一发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后车门的门框。
碎片四溅,金属外壳被洞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弹头嵌进了车里。
达沃尔的手吓得缩了回来。
“狙击手!”
他发出低沉的惊叫。
达沃尔右手虎口被飞溅的弹片擦出一条血口子,血珠顺着食指滴在地上。
“现在。“黑色作战服再次警告:“武器放下。最后一次!“
指挥官发出最后警告,周围的革命卫队士兵开始慢慢移动、靠拢。
阿米特没有去看那些围上来的士兵和便衣特工。
他的视线在零点几秒内从左到右划过,达沃尔站在他左后方,拉维站在副驾驶座车门旁。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只那一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
达沃尔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
拉维的左手也动了。
三个人在同一个瞬间动了。
阿米特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枚胶囊,快速向外抽出的同时大拇指已经剥开了锡纸的一角。
只要把蜡封咬破,吞下去,三秒钟,一切都结束了。
达沃尔的动作比他更快,右手已经摸到了裤袋深处的暗层,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枚一模一样的胶囊。
但枪声比他们更快。
第一声枪响来自阿米特的十二点钟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那栋居民楼顶楼。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阿米特的左臂,从三角肌外侧穿入,从肱三头肌内侧穿出,弹头在肌肉和骨骼之间撕开了一条灼热的通道。
他的整条左臂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手指松开,那枚被剥开一半锡纸的胶囊从指间滑落,掉在沥青路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车底的阴影里。
第二声枪响几乎与第一声重叠。
子弹从相同的方向射来,击穿了达沃尔右手前臂靠近腕关节的位置。
前臂骨在弹头穿过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但清晰的脆响。
骨头断了。
达沃尔的手本能地抽搐了一下,那枚刚被他捏出来的胶囊从指缝间掉落,滚落到路面的缝隙里。
拉维刚把左手探进口袋,第三发子弹已经带着灼热的空气从他手背上擦过,划开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把他左手小指的第一节指节整个削掉了。
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拉维发出一声闷在嗓子里的嘶吼,整个人向后一仰,背脊撞在副驾驶座的车门上,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三声枪响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一秒钟。
“上!抓住他们!”
随着黑色作战服的一声令下,士兵们一拥而上。
三人很快被摁到在地,因为之前受到枪击,他们甚至连反抗都没能做到。
一番搜身。
三枚胶囊,全被找齐了。
黑作战服男人把三枚胶囊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阿米特那条还在滴血的左臂,讥讽道:“你们戴胜鸟人都这个毛病,要么自爆,要么服毒,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套,就不能老实点配合我们工作吗?“
阿米特跪在路面上,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血液从三角肌外侧的贯穿伤口涌出来,顺着胳膊滴在沥青路面上,在他膝盖旁边汇成一小洼暗红色的液体。
剧痛正在从麻木消退后的伤口深处翻涌上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达沃尔就没那么能忍了。
他右手前臂被打断的地方,断骨茬从皮肤下顶起来,把那块位置的皮肉撑出了一个不自然的凸起,血从弹孔里往外一股一股地冒。
他整个人缩着肩膀蹲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掐着右臂靠近肘关节的位置,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汗从额头上往下淌。
“医生。“
黑色作战服对着身后的人群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绿色军装、背着白色医疗包的军医快步跑过来,蹲到达沃尔身边,打开包开始处理伤口。
另一个军医跑到阿米特面前,扯开止血带,熟练地绕着他的左上臂捆了一圈,用一根短棍绞紧。
阿米特的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手腕被铐住,铁环硌着腕骨。
他左臂上的伤口在翻转手臂的时候被牵扯到,一股剧痛窜上脖颈,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等军医略作包扎后,黑色作战服交代身边的手下:
“搜身时候搜清楚点,别遗漏了什么。”
几名士兵同时动手了。
这一次搜得非常彻底。
鞋子脱了,袜子扯了,裤腿翻到膝盖以上,裤子口袋被整个从里面翻出来,就连裤腰的松紧带都被拽开捏了一遍。
黑色作战服的目光从阿米特脸上移到拉维脸上,再移到达沃尔脸上。
最后,停在了达沃尔身上。
“电脑里有什么?“他问达沃尔。
达沃尔紧咬嘴唇不说话。
“没关系。“黑作战服耸了耸肩,“我们自己会查,还有车上的通信模块,我们也可以分析出想要的数据。“
阿米特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车里的确安装了卫星通讯模块,那个模块连着卫星链路,存着所有操作记录和传输日志。
“你们抓不到我们。“拉维突然开了口。
“我们是拿钱办事的合同工,没有太大价值!连上线人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三条线,互不交叉。就算你们把我们脑袋砸开,也找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是吗?“黑作战服笑了笑,“那就试试看吧。“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检测器,拇指按下开关,指示灯亮起。
他弯腰凑近标致405的驾驶座,把检测器贴着车门内侧的缝隙缓缓移动。
检测器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然后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哦。“黑色作战服转回来看向阿米特,脸上露出了嘲讽式的冷笑:“你看,它还在工作中,还在向某个方向实时传输数据。“
阿米特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没关系。“黑衣作战服摆了摆手,继续冷笑道:“我们的电子战部队会追踪那个信号的接收端。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的后勤支援网络最好在今晚之前都换个地址,否则,呵呵……“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们革命卫队做事风格跟你们尤大人不一样,我们向来不赶尽杀绝。抓你们,不过就想弄清楚一件事——你们在波斯境内的内应都是谁?谁和你们联络,给你们提供的后勤和情报支援?“
阿米特死死地咬住牙关不开口。
黑衣作战服也不再坚持追问,而是退后一步,朝自己手下做了个干脆的手势。
“带走。分开关押,单独审问。“
士兵们上前,把三人的肩膀扳住,推搡着往一辆军用卡车的方向走。
很快,几人被推上了卡车的后厢。
引擎轰鸣起来,车身震动,开始移动。
阿米特靠在冰冷的车厢内壁上,闭上眼,让黑暗压住视觉,让耳朵去捕捉那些细微的声响。引擎的转速变化、车厢底盘的颠簸频率、外面街道上那些被甩在后面的声音。
他在心里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卡车在德黑兰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厢里闷热,汗从额头上滴下来,顺着下巴落在胸口的衬衫上。
他听见车外的声音逐渐从嘈杂变得稀疏,从密集的市区交通变成了更空旷的路段,最后车停下了。
车门从外面拉开,强光猛地刺进来,阿米特眯着眼,被人扯着胳膊拽出了车厢。
他的脚落在水泥地面上,阳光把眼前的景象烤得发白。
一座灰色的四层建筑,没有挂牌子,外墙上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道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黑作战服站在门口,朝他点了一下头,张开双手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欢迎来到情报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