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斯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虽然很细微,但宋和平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罗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布莱克握紧了拳头,汉森皱起了眉头,老汤姆低下了头,马可的笑容彻底消失。
“宋,你太敏感了。”罗宾强作镇定道:“我们怎么会做那种事?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
宋和平打断他,声音里满是讽刺。
“罗宾,当年我被CIA追着咬的时候,你们这些‘朋友’在哪里?有谁站出来为我说过一句话?有谁提供过一点帮助?没有。你们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麻烦。现在看我手里有货了,又跑出来说‘大家都是朋友’?”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后随手扔在桌上。
“生意是生意。常规武器,我们可以谈合作。运输、仓储、维护、培训,这些衍生业务,我可以分包给在座的各位公司。有钱,大家一起赚。但敏感装备……”
他看向柯蒂斯,又看向罗宾。
“免谈。这是我的底线。”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宋!”
罗宾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已经没了温度,变得冷冰冰的。
“你想清楚了!防务圈子很小的!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拒绝了这个提议,就是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将来你在这里做生意,遇到麻烦的时候,别指望会有人伸手帮你!我们会看着你一个人挣扎!”
布莱克也站了起来,语气不善说道:“宋,别不识抬举。”
汉森虽然没动,但语气冰冷:“宋,合作共赢才是长久之道。独食难肥。”
老汤姆和马可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宋和平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好意?”他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的好意,我承受不起。至于将来……”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阴沉、或冷漠的脸。
“我宋和平能在这里立足,靠的不是你们的‘好意’。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包厢内死寂的空气和那些复杂的目光。
走廊里灯光柔和,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宋和平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出独栋楼。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的闷气散了一些。
侍者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陆巡启动,缓缓驶离花园,驶出郁金香酒店侧门,重新汇入绿区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内,宋和平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江峰的号码。
“谈崩了。”他简短地说:“通知摩苏尔仓库,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从今晚开始,我们可能会面临来自多个方向的压力。另外,查一下柯蒂斯的所有背景,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以及他和莱蒙特有没有联系。”
“明白。”江峰的声音传来:“老班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宋和平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这里,我们没有朋友。只有对手,和暂时的利益相关方。”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郁金香酒店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绿区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
但那场宴会上每个人的表情、每句话的话外之音,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罗宾的急切,柯蒂斯的从容,布莱克的蛮横,汉森的算计,老汤姆的虚伪,马可的深不可测。
还有那个未曾露面、但阴影始终笼罩在头顶的莱蒙特。
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分一杯羹。
他们想要他死,或者至少,想要他彻底出局。
那批敏感装备只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一旦他咬钩,后果不堪设想。
拒绝,意味着正面宣战。
从今晚开始,黑水、斯巴达、KBR、MVM,这些在伊利哥扎根深厚的巨头,很可能会联手挤压他的生存空间。
他们控制着大量的政府合同、后勤渠道、情报资源,甚至能影响伊利哥政府内部的一些决策。
但宋和平不后悔。
有些底线不能破。
有些陷阱不能跳。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吞噬。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没想过要一帆风顺。
二十五亿的军火是财富,也是炸药桶。
现在,引信已经被点燃了。
他能听到计时器滴答作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