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制式。”萨法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现在用的是万国牌。老旧的AK-74,缴获的M4A1,国防部配发的CZ-805,还有十几支从黑市上买的不知真假的SCAR-L。每次行动前,军械士要花两个小时为不同武器归零校准,而士兵们要熟悉至少两种武器的操作。这还只是步枪,机枪有PKM、M240、M249三种,手枪有格洛克、M9、马卡洛夫……”
他走到墙边,敲了敲地图下方贴着一张表格:“这是上个月的后勤申请单。5.56毫米北约弹、7.62×39毫米、7.62×51毫米、9毫米巴拉贝鲁姆弹、9毫米马卡洛夫弹。我的后勤官每个月要跟五个不同的部门打交道,才能凑齐基本的训练弹药。而实战弹药?那得看国防部哪个派系这个月心情好。”
宋和平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萨法尔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亨利提供的情报甚至比这更详细。
沙漠猎鹰营去年有四次作战行动因为弹药不足而被迫取消或推迟,导致至少三个高价值目标逃脱。
“少校。”宋和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今天带来了十套GPNVG-18全景夜视仪,就是美军特种部队用的那种,四目镜片,120度视野。二十支HK416A5,全部配备EOTech EXPS3全息瞄具、LA-5 PEQ激光指示器、SureFire M600V战术灯。五挺MG5通用机枪,配一万发7.62×51毫米弹药。还有五十套美军标准的ESAPI防弹插板,防护等级是你们现在用的那些劣质插板的三倍以上。”
萨法尔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渴望混着警惕的神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条件是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白送这么贵重的装备?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不会掉到自己这支部队的头上。
萨法尔太清楚这个国家的游戏规则了。
每一份馈赠都标好了价格,而且往往价格惊人。
“两件事。”宋和平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批装备要签正式接收手续,文件上要写明是‘沙漠猎鹰特种作战营紧急战备物资采购’,并且要走特别通道,避免常规的审批流程。第二,你要在两天内说服拉希姆部长,让国防部在一周内完成我摩苏尔仓库所有剩余军火的交接流程。”
“不可能。”萨法尔几乎是脱口而出:“国防部的官僚体系你了解吗?一份采购申请要从后勤局转到财务局,再到装备技术局,然后送到部长办公室秘书处排队,等部长签字后送回财务局拨款,再去后勤局执行采购……就算是我叔叔亲自督办,最快也要十天。”
“所以需要你去推动。”
宋和平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纯黑色的金属盒子,推到萨法尔面前。
“打开看看。”
萨法尔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表面泛着冷光,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线。
卡片正面用英文和阿拉伯文刻着同一行字:瑞士联合银行不记名账户凭证。
“这张卡关联的账户里有200万美元。”宋和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可以现在就去银行提取现金,也可以转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账户。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监管,没有使用限制。”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萨法尔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距离那张卡片只有几厘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抹冷光,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笔巨款,倒像是在看一条盘踞在盒子里的毒蛇,美丽而致命。
“这笔钱可以是现金,可以免税,可以存在开曼群岛的账户里,也可以换成金条埋在你家后院。”
宋和平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随你便。你可以用它买一套俯瞰迪拜棕榈岛的公寓,可以送你妹妹去伦敦留学,可以让你父亲去德国接受最好的癌症治疗——亨利告诉我,贾马尔将军的诊断结果不太好,前列腺癌三期,伊利哥的医疗条件治不了。”
萨法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助。
“你调查我父亲?”
“我必须了解每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宋和平坦然承认:“贾马尔将军当年是共和国卫队第三装甲师的师长,2003年美军打到巴格达城外时,他本可以下令死守,那样的话至少会有几千名士兵和平民死亡。但他选择了保全部下和民众,下令部队解散,官兵换便装回家。这个决定让他被很多人骂作懦夫和叛徒,但也让很多人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萨法尔:“包括你,少校。如果当时贾马尔将军选择死战,你现在不会站在这里。你欠你父亲一条命,而现在你有机会还他,用这笔钱送他去德国,海德堡大学医院有最好的肿瘤科。”
萨法尔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说不出话。
“当然,你也可以用这笔钱来改善你这个营的处境。”宋和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200万美元,足够你给每个士兵买一双合脚的作战靴,给食堂添置一套像样的厨具,给营房换上完整的玻璃窗,甚至——给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发一笔抚恤金。我知道国防部发的抚恤金是多少,少校。一个士兵战死,他的家人只能拿到相当于3000美元的补偿,而一个议员的儿子去欧洲留学一年,政府补贴是5万美元。”
不公平。
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但写满了萨法尔的脸。
“你的祖父是中将,你的父亲曾是师长,你的叔叔是国防部长。”宋和平继续施压,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打在萨法尔的心上:“你的家族为这个国家流了三代人的血。但你得到了什么?一个破败的基地,一批拼凑的装备,还有一百四十七个挂在墙上的阵亡士兵。如果明天你死在战场上,国防部会给你追授一枚勋章,然后换一个人来指挥‘沙漠猎鹰’,继续用那些破烂去送死。而那些坐在空调办公室里的官僚,那些议会里争吵不休的政客,他们会为你流泪吗?会记得你的名字吗?”
萨法尔猛地转过身,面向墙壁。
他的肩膀在颤抖,是愤怒,也是屈辱。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而我给你的,是一个选择。不是施舍,是交易。你给我需要的——国防部的快速通道;我给你需要的装备、金钱,以及一个承诺:从今以后,沙漠猎鹰营不会再因为装备不足而白白牺牲。”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们是朋友,少校。萨米尔可以证明,我对待朋友从来都很慷慨。”
萨法尔缓缓转过身。
当他再次面对宋和平时,那些年轻的理想主义、那些对体制残存的幻想、那些军人纯粹的骄傲,都已经从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男人面对残酷现实时的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装备在哪里?”他问,声音沙哑。
“外面三辆卡车上,已经卸货。你可以现在就去验收。”宋和平说:“等国防部和我正式签约开始接收摩苏尔仓库的装备后,我会再给你补上另一批,足够装备你手下三百名士兵——和美军特种部队同等水平的全套单兵装备,从武器到装具到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萨法尔走到窗前。
训练场上,他的士兵们正在进行射击训练。
因为弹药紧缺,每人每次只能打十发子弹,而且使用的是最便宜的钢芯弹,精度差,对枪管磨损大。
枪声稀稀落落。
这些年轻人把命交给了他,而他给他们的,却少得可怜。
“如果我答应……”萨法尔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来:“你能保证那些承诺的装备都能落实吗?不是一次性的馈赠,而是长期的支持?”
“我可以书面承诺。”宋和平说:“在交接完成后的装备分配方案中,我会建议拉希姆部长将沙漠猎鹰营列为优先单位。而且,我们可以签订一份长期合作协议,我的公司可以为你的部队提供装备维护、弹药供应、甚至特种训练。当然,是收费的,但价格公道。”
萨法尔转过身。
那一刻,宋和平在这个年轻军官的脸上看到了某种蜕变。
“我父亲常说,在这个国家,权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拿的。”萨法尔走回桌前,拿起那张黑色金属卡片,在手中翻转着:“而拿权力需要两样东西:武器和钱。”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现在,我两样都有了。”
卡片被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萨法尔向宋和平伸出手。
“今天下午三点,国防部大楼。我带你去见伯父。但记住,宋先生——”
两人握手的时候,宋和平明显感觉萨法尔很用力。
“如果你骗我,如果你只是利用完就把我的部队当弃子,我会让你后悔踏上伊利哥的土地。我说到做到。”
宋和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想你的假设不会发生。”他说:“在伊利哥,信誉是我最值钱的资产。我从不失信。”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