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悠长的诵经声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带着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宁的力量。
宋和平听着那声音,一口一口喝着茶。
茶喝完的时候,祷告声也停了。
他站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楼下,奥尔罕已经等在车旁。
“宋先生,可以走了。”
宋和平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土路,在一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的停车场门前停下。
大门是铁栅栏做的,刷着斑驳的蓝漆,门卫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老头正裹着大衣打瞌睡。
里面停着几十辆重型卡车,大部分是拖挂,车头朝外整齐地排列着,在夜色里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奥尔罕按了按喇叭。
门卫老头惊醒过来,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车牌,挥了挥手,按下遥控器。
铁门缓缓滑开。
车子开进去,在停车场深处的一排卡车前停下。
宋和平推开车门走下去。
夜风在这里更冷一些,四周没有楼房遮挡,风从田野上直接刮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头顶的天空比城里开阔,星星也更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
那排卡车车头前面站着几个人,正在抽烟说话。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看见宋和平下车,其中一个人立刻扔掉烟头,快步迎上来。
“宋先生!宋先生!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凯马勒。
“宋先生,我出来后倒出找你,那个法拉利先生只让我等着,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这几个小时像是过了几年——”
“没事了。”宋和平打断他,“都解决了。”
凯马勒愣住:“解决了?”
“解决了。”
“那货呢?货怎么办?”
“继续走。”宋和平说,“按原计划,去梅尔辛港。”
凯马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宋和平的脸。
嘴角的血痂,青紫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手。
“你……你没事吧?”
“没事。”
凯马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是干这行十几年的老掮客,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转过身,冲那几个人招招手。
“都过来!”
那几个抽烟的人走过来,是车队司机。
“告诉所有人。”凯马勒说,“马上清点一下,准备出发。”
宋和平看着他们,问:“货都齐吗?”
其中一个司机点头道:“齐的,宋先生。海关那边的人来查过,只是清点登记,一样没动。二十车军火,三十车民用,封条都还在。”
“封条检查过吗?”
“检查过了。”一个司机头儿接话,“每辆车我都亲自看过,封条完好,没人动过。”
宋和平点点头:“带我看看。”
他朝第一辆卡车走去。
那是一辆刷着伊斯坦布尔某物流公司标志的拖挂,车厢门上的封条是海关专用的红色塑料条,上面印着编号。
宋和平接过维修工递过来的手电,仔细照着那封条看了几秒。
编号清晰,没有断裂或重新粘贴的痕迹。
他绕到车尾,检查了车厢门的锁扣。没问题。
“打开。”
司机头儿掏出钥匙,打开锁扣,撕开封条,拉开车厢门。
手电的光照进去,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木箱,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宋和平认识那种规格——标准的北约制式弹药箱。
他跳上车厢,随机挑了几个箱子,撬开。
手电的光照进去,全是美军特种部队标配的夜视仪。
他合上箱子,又撬开另一个。
这次标枪反坦克导弹,包装整齐,生产批次号清晰可辨。
他跳下车厢,对司机头儿说:“关上吧。”
接下来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他每辆只抽查一两箱,但看得仔细。
反坦克导弹、无人机、通讯设备、光学仪器,都没问题。
全部查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和平最后站直身子,把手电还给司机。
“好了,没问题。”他说。
凯马勒一直跟在旁边,此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于是问道:“宋先生,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宋和平看了看手表。
已经是夜晚十一点。
“司机都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一个司机头儿说,“从晚上十点睡到现在,五个多小时,够了。”
“那就马上走。”宋和平说:“二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凯马勒立刻转身对助手说:“去通知所有人,四点准时发车。头车先走,中间保持车距,有事对讲机联系。”
助手点点头,跑开了。
凯马勒又转向宋和平:“宋先生,是坐原来的车,还是——”
“和你一起,原来那台。”宋和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