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后背汗毛全竖起来。
那个声音里有某种东西,临界点的信号,一个人类正在变成另一个人的形状。
像徒手掰钢筋,弯到极限时发出呻吟般的金属声。
审讯室的空气变厚了。
在场的所有人呼吸停了一秒。
角落里,副组长奈特放下双臂。
之前他纹丝不动站了二十分钟,一直在旁边观察,并不参与。
“头儿。“
他转向菲利克斯,喊了一声。
韦伯转头看了奈特一眼,又顺着奈特目光看向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站在门边,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宋和平。
“头儿,“奈特又说一次,声音大了些,“人快不行了。再弄下去,怕是交代在这里。“
菲利克斯的目光从宋和平移到奈特身上。
两个人对视。
“然后呢?“
声音像冰刀刻出来的。
“没法交差了。总统要的是真相。他是真相的中心。死了,我们带什么回去?“
在黑色行动组,没人敢对菲利克斯说不。
不是因为怕报复,是因为他几乎从不下错命令。
唯一敢说不的人就是奈特。
他和菲利克斯认识十几年了,一起在黑色行动部门工作过六年。
俩人的关系不是单纯的上下级。
菲利克斯移开目光,转向韦伯。
“韦伯。够了。“
韦伯的手停在开关上。
他转头看菲利克斯,眼睛里闪过不甘,还带有一种挫败的耻辱感。
如今他根本对宋和平能承受多少的严刑拷打不感兴趣,他最感兴趣的是对方在什么地方受过什么训练。
如果可以,他想要宋和平给他一份口述的教材。
“该死!”
韦伯一边骂着,一边关掉机器,取下夹子。
宋和平头垂着,人已经没有反应。
韦伯把东西收进箱子,站起来走到菲利克斯跟前,压低声音:“再给我两个小时。也许我能让他开口。“
“两个小时之后他可能已经死了。“菲利克斯淡淡说道。
“那是他的问题。“
韦伯是认真的,他接受不了失败的记录。
在他看来宋和平能不能活不重要,能不能在死前开口才重要。
受刑者生死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受刑者携带的信息能不能被提取。
菲利克斯看着韦伯。
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韦伯马上读懂了。
你离门只有两步,要么自己走,要么我帮你走。
韦伯后退一步。
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合上箱子拉上拉链,提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奈特身边时看了他一眼——“他妈你在干什么“的眼神。
奈特没搭理他。
金属门被推开,关上。
一切归于安静。
审讯室里只剩三个人。
宋和平粗重的呼吸从椅子上传来。
菲利克斯走到宋和平面前,蹲下。
宋和平垂着头,血从下巴往下滴。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也许痉挛时牙齿咬破了嘴唇内侧,也许下巴撞到了椅子金属架。
两只手由于之前的剧烈挣扎,手腕皮肤全磨烂了,露出下面嫩红真皮,组织液渗出反光。
绳子纤维嵌进破损处,和凝固血痂混在一起。
嘴唇上全是血,是他自己咬的。
黏膜被牙齿反复咬破,血和唾液混在一起从嘴角流下。
菲利克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身体,缓慢而精确。
二十秒后,他站了起来。
“来人,带他回羁押室,带个军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
两名看守走到椅子后面解开绳子,把宋和平从椅子上扶起。
一左一右架着已经走不动道的宋和平离开审讯室。
“这家伙的嘴真硬。”奈特说:“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家伙。”
菲利克斯盯着门口看了片刻后说道:“看来刑讯没什么用,我们得从别处下手。”
奈特问:“别处?你是指哪方面?”
“他能受得了这种折磨,别人不行。”菲利克斯冷笑道:“明天我们出发去科赫桑,多里诺亚是去科赫桑才会被杀,可见那里藏着不能见人的秘密,比如那些参与了卸装军火的当地部队,肯定知道军火是否送进了波斯境内,而且我肯定,宋和平一定私藏了部分军火,能拿到海量的军火,我就不信他真的一点儿都没私藏,他是承包商,只看钱!”
奈特愣了一下,旋即问:“明天?你打算怎么去?”
菲利克斯说:“坐直升机去。”
奈特脸色微变,他想起了多利亚诺,于是谨慎道:“还坐直升机?”
菲利克斯皱眉看向他:“怎么?你怕了?”
奈特支吾道:“毕竟之前多利亚诺就是乘坐直升机出事的,也许是宋和平的人下手,甚至可能是军方……我们……”
菲利克斯哼了一声道:“哼!别担心,我保证我们一点事都不会有!一定会安全抵达科赫桑。”
奈特眼中一亮:“头儿,你没跟我开玩笑?”
菲利克斯大踏步朝门口走出,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说:“放心!我有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