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叶甫根尼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三天。”FSB局长说:“三天之后,我要听到你给宋和平打了电话,发了消息,或者用任何方式告诉了他‘码头有空档’。至于他怎么回,那是他的事。你的任务,就是把话递到。”
叶甫根尼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想走。
“还有一件事。”
FSB局长在叶甫根尼转身要走的时候加了一句。
叶甫根尼停下来,没有转身,半侧着脸等着。
“维克托·彼得罗维奇,那个跟宋和平合作的你们公司的人。”
FSB局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在你去西利亚之前,最好先跟他谈谈。”
叶甫根尼的后背僵了半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人还在门口站着,看到叶甫根尼出来,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人带他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叶甫根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
那扇门从外面看起来和这栋楼里其他的门没有什么区别。
电梯下楼,一楼大厅依旧是空荡荡的。
叶甫根尼穿过大厅,走出那扇玻璃门。
外面的空气比他来的时候更冷了。
莫斯科的十月底,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发出一种干燥的、细微的声响。
他的三个保镖还站在停车场里,看到他出来,面无表情地向他靠拢了一些。
叶甫根尼站在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自己的那辆车前,保镖上前拉开门,然后他坐了进去。
车上很安静。
车窗外面那栋灰色的建筑物在这个阴天的光线里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柱子,所有的窗户都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维克托·彼得罗维奇被FSB控制了。
这个消息比宋和平的军火走私更让叶甫根尼在意。
维克托是瓦格纳在西利亚的后勤老人,跟了他四年。
如果维克托被FSB拿下了,那维克托嘴里能吐出来的东西不只是宋和平的租约,还有瓦格纳在西利亚的很多操作。
那些操作有些是克宫知道的,有些是克宫不想知道的。
但比维克托更让叶甫根尼烦心的,是那部手机里存着的那个名字。
宋和平。
这是他的合作伙伴,是他的兄弟。
在这行当上混了这么多年,叶甫根尼见过太多人,跟太多人喝过酒、握过手、称兄道弟。
但真正能让他把后背交出去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宋和平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那个人救过自己的命。
现在,FSB要他拿这份交情去当诱饵。
手机在他胸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消息。
是局长发的。
内容很简短——
“宋在科赫桑。下一批货装车中。你自己把握机会。”
叶甫根尼看完这条消息,拿着手机翻到宋和平的号码,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离那个名字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如果现在拨过去,告诉宋和平“FSB在盯着你,别来西利亚”,那个人会怎么做?
宋和平会停下来吗?
恐怕不会。
他的性格叶甫根尼太清楚了,开了头的事,就很难回头。
但如果真的打了这个电话,FSB马上会知道。
他们一定在监听他的通讯。
如果打了那个电话,自己立即会判定为“叛国者”。
到时候FSB会怎么对自己?
想到这,叶甫根尼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闭幕眼神。
车子从院子里驶出来,拐上外面的公路,朝着莫斯科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天空在车窗外逐渐暗淡下去,不是因为太阳落山了,是因为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厚到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中午才过了一半,看起来却像是傍晚。
三天内,自己该给宋和平发什么内容的消息?
FSB要他发的消息是一把刀,这把刀递出去,他和宋和平之间那点用命换来的交情就碎了。但如果他不发,瓦格纳集团意味着也走到了末路。
到那时候,他拿什么去面对瓦格纳那几千号兄弟?
这就是FSB的厉害之处。他不逼你,他只是让你自己选。
你选了配合,是你自己的决定。
你不配合,后果也是你自己的。
最后出了问题,克宫只会说一句:我们给过你机会。
“宋!你可摊上大麻烦了……”
想到这,叶甫根尼不仅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