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灰色的帘子,然后散开。
“什么朋友?”他问。
“老朋友。很久以前一起在伊利哥共过事。”
祖耶夫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
他看着叶甫根尼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阿富干,科赫桑。”
“你想让我怎么做?”祖耶夫问。
叶甫根尼把搪瓷杯放到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有一些信息需要传达。”他说,“不能通过电话、不能通过网络、不能在莫斯科境内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必须走一条FSB看不到的线路。”
祖耶夫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转向窗户。
窗玻璃上的水汽让外面的光线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院子里几辆车的轮廓和工人移动的身影。
“什么级别的信息?”祖耶夫问。
“事关人命。”
“对方什么名字?”
“一个华国人,宋和平。”
“什么信息?”
“谁邀请都别去西利亚,危险。”
“时限。”
“尽可能快。”叶甫根尼说:“我给你他的号码。”
祖耶夫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
叶甫根尼接过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飞快写下一个号码。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不难辨认,看起来像是一个修车厂工人在记零件的型号和数量。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翻过来,让祖耶夫看了一眼。
祖耶夫看了一眼那行阿拉伯数字,把它挤在心里,然后点了点头。
“厨子”叶甫根尼撕下那页纸,掏出打火机把它点着,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看着它烧成灰
“记住,你不要亲自去,派人去办。”他似乎还不放心,叮嘱道:“不要用你这里的电话联系。”
“放心,交给我处理。”
祖耶夫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我先去看一下车,”他说,“你在这里等着。修好了我叫你。”
叶甫根尼点了点头。
祖耶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叶甫根尼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坐了大约十分钟,抽完了一根烟,喝完了那杯茶,然后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
此时,门开了。
祖耶夫走进来。
“弄好了。”他说:“是传感器接触不良,擦了擦就好了。费用是一千二百卢布。你要发票吗?”
“要。”叶甫根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纸币递给祖耶夫。
祖耶夫接过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开好的发票,递给叶甫根尼。
发票上的日期、金额、服务项目,这些都是真的。
修车厂确实提供了服务,叶甫根尼确实支付了费用。
这张发票经得起任何审计,经得起任何调查。因为上面写的一切都是事实。
叶甫根尼把发票折了折,塞进钱包里。
他站起来,拉开门,走出休息室。
天色已经开始黑了下来。
车间里的日光灯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几辆车被照亮了大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的奔驰车停在车间门口的过道上,引擎盖已经关上,发动机在怠速运转,排气管里冒出白色的水汽。
他的司机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叶甫根尼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座椅还是温热的,暖气开着,车里很暖和。
司机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倒车,掉头,开出修车厂的大铁门。
奔驰车的尾灯在梅季希灰暗的街道上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然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祖耶夫站在修车厂门口,看着那辆奔驰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返回车间。
他没有注意到,在街道对面大约两百米外,一栋五层居民楼的顶层,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一架佳能EOS单反相机配着400毫米长焦镜头,正缓缓地从取景器后面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