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年轻人终于回过头来。
“宋先生,我们到了。”
坐在前车里的纳辛早已下车,人站在公寓楼的门口恭候着。
宋和平从车上下来,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朝纳辛走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这一路上辛苦了。”纳辛说。
“还好。”宋和平环顾周围,自嘲道:“我天生就是吃苦的命。”
“进去说。”
纳辛侧了侧身,示意宋和平跟他走。
公寓楼是一栋四层的砖混结构建筑,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但已经在风沙和日晒下斑驳得不成样子。
底层的几间商铺都关着卷帘门,生锈的铁皮上被人用喷漆涂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波斯语单词,大概是某种政治口号,但字迹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
纳辛带着宋和平走到楼房的侧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他掏出一串钥匙,选了其中一把打开锁,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间。
水磨石的地面,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灯泡的瓦数很低,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四楼。
纳辛在顶层的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门,然后侧身让宋和平先进去。
三室两厅。
这是宋和平进门后的第一印象。
客厅大概有三十平方米,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摆着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橙子。
窗帘是厚重的深色遮光布,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
餐厅与客厅相连,一张长方形餐桌能坐六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塑料桌布。
两个卧室在客厅的左侧,另一个在主走廊的尽头。
厨房和卫生间都挺宽敞,热水器、燃气灶、冰箱一应俱全,冰箱里甚至提前放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罐可乐。
这种规格在德黑兰的老城区来说,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但宋和平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家具上停留太久。
他快步走到窗前,把窗帘那条缝隙拨开了一些,往外看了一眼。
周围的高楼不多,远处有几栋五到六层高的居民楼,灰色的水泥外墙上挂满了分体式空调的室外机,锈蚀的支架在风中微微颤动。
楼间距很近,目测都在两百米范围内。
对面楼的窗户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正对着这个方向。
他把目光从对面楼移开,扫向两侧。
左边是一条南北向的街道,宽度大约六米,两旁停着不少车。
街道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有一家卖馕的店铺已经开了门,门口有人排队。
右边是一个更窄的巷子,通向一片更加密集的低矮建筑群,屋顶上密密麻麻地架着卫星电视接收器。
宋和平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里的环境。
对面的居民楼任何一扇窗户都可以成为狙击点。
如果有人在里面架一支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从那个距离上,他甚至不需要计算风偏,直接瞄准就行。
就算窗帘拉上,只要提前把枪口伸出窗外,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子弹就会在零点零几秒内穿过这层玻璃和薄薄的窗帘,击中任何站在窗前的人。
左边的街道如果有车辆快速驶过,车内的人可以用自动武器向这扇窗户扫射,打完就加速驶离,整个袭击过程不会超过五秒钟。
右边的巷子如果有人徒步接近,可以从那个方向绕到楼房的侧面,从死角进入楼梯间。
他缓缓放下窗帘,转身面对纳辛。
“这地方……”他顿了顿,颇有深意地说道:“选得不错。”
纳辛当然听出了这句话后面的含义。
“安全不用担心,”他说,“楼下我放了十二个人,楼梯口两个,正门两个,后门一个,巷口一个,剩下的在附近的制高点。外围还有革命卫队城市巡逻队的定期巡检,两公里范围内所有能够俯视这栋楼的制高点都已经摸查过了。”
宋和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脑海里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