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哥,美国大使馆内,安全屋。
扎赫迪盯着那层奶皮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重复回放佛格森转述的那几句话——
“行动范围限定在绿区围墙之外。
““不造成死亡。“
“一旦出问题,CIA不承认。“
这些词加在一起,翻译成扎赫迪能听懂的语言就是:干成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干砸了,锅是你一个人背。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胃里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
事实上从看到宋和平照片的那一刻起,扎赫迪就知道这件事迟早要有个了结。
这不仅仅是之前波斯刺杀行动留下的恩怨。
更重要是,对方可能对自己亲自组织的此次波斯营救行动造成灭顶之灾。
宋和平现在出现在了巴格达,进了尤素福议长的私宅,很有可能在议长办公室里把“卡维亚“跟五人小组接触的所有细节全部倒出来了。
议长阁下只要把那些信息往波斯那边递一句话,扎赫迪过去四个星期在伊利哥境内的所有努力就全部泡汤,五人小组会立刻切断联系,整条渗透线原地蒸发。
要知道,伊利哥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不少政客渐渐不跟着美国的指挥棒起舞,原因就是伊利哥政坛内的十叶派势力日渐强盛,而尤素福,恰恰就是十叶派里的实权任务。
他将五人小组的情报泄露给波斯革命卫队,那是一点都不会令人意外的事情。
扎赫迪推开咖啡杯,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他用拇指按开指纹锁,转了两圈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
取出,开机,桌面壁纸是一张伊利哥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坐标点。
红色是“卡维亚“的安全屋,蓝色是补给点,绿色是通讯中继站,橙色是行动人员驻地。
他点开通讯模块,调出了伊利哥境内所有可调用的“卡维亚“人员名单。
屏幕上滚过二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当前所在地、装备状态、最近一次训练记录。扎赫迪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开始筛选。
对于怎么逐步宋和平,扎赫迪心里已经有了雏形。
这次行动的核心要求只有三个:一是必须全部是“卡维亚“体系内的人,跟大使馆没有任何雇佣关系;二是每个人都要有绿区外围的行动经验,熟悉夜间截停车辆的流程;三是必须能保守秘密。
扎赫迪最终圈定了八个人的名字。
都是行动经验丰富的老手,其中有两个人跟他一起执行过波斯境内的渗透破坏行动,有一个人曾在西利亚的“卡维亚“分支里干过两年跨境行动,剩下五个在伊利哥境内累计执行过至少十次实战任务。
他把名单发给了行动组的临时通讯群组,附了一条简短指令:“所有人,明天上午十点,三号安全屋集合。携带全套个人装备。不得迟到。“
发送完毕后,他又切换到一个备用频段,给位于绿区西面的一处“卡维亚“安全屋发了条补充指令:“三号屋,明天开始清理所有无关物品,装备室通电,简报室安装信号屏蔽器。“
然后他关机,把平板电脑放回保险柜,锁好门。
走回桌边坐下来,扎赫迪在便签纸上画了一张翡翠宫酒店周边的地形草图。
酒店主楼大门朝东,正对着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路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铺。
酒店自己有地面停车场,但住客通常会选择把车停在正门口让门童代泊。
宋和平租的那辆白色凯美瑞今天就是停在正门口的。
如果宋和平要离开酒店,大概率还是会用那辆车。
而那条正门出去的路朝南走大概四百米就是绿区的一个小型检查站,过了检查站就出了核心区域。
最适合动手的位置在检查站外侧的那段辅路上。
路两侧有废弃的矮墙,路灯少,车辆时速降到二十公里以下必须减速通过检查站,右侧有一条小岔路可以迅速脱离主干道。
扎赫迪在草图上的那个位置画了一个红圈,重重地点了点。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绿区西面,一处不起眼的双层民宅。
这栋楼从外面看跟周围几百栋民宅没有任何区别。
米黄色的外墙涂料剥落了大半,二楼的铝合金窗户有一扇关不严,用一卷胶带固定着,一楼大门上的漆掉了七八成,露出底下的铁锈。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皮卡,车厢里堆着几袋水泥和一把铁锹,看起来像个普通伊利哥家庭的住处。
但门内是另一回事。
一楼大厅的地砖下面铺了铅板,窗户装了电磁屏蔽网,从外面任何方向用任何频段扫描都探测不到屋内的电子信号。
楼梯口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阿拉伯文写着当周的轮值表,旁边有一个指纹锁的铁门,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行动前指室。
中央是一张长三米宽一米五的会议桌,桌面嵌着一块触控屏,两侧各摆着四把折叠椅。
墙角的武器柜里挂着八套完整的夜间突击装备。
战术背心、降噪耳机、夜视仪、冲锋枪、手枪、电击器、约束带、医疗包,每一样都经过了严格的测试和保养。
上午十点整,扎赫迪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八名“卡维亚”行动队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八个人坐在会议桌两侧,穿着便装,没有统一的制服。
年龄从二十七八到四十出头不等,有阿拉伯面孔也有欧裔面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透着职业特工的阴冷。
站在最靠近白板位置的那个人叫阿赛德,是这个八人行动组的组长。
他约莫三十五岁,曾在西利亚境内为“卡维亚“工作超过三年,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绝对的战场老油条。
扎赫迪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按在了桌面上。
照片上的人穿浅蓝衬衫,提旅行袋,侧身站在翡翠宫酒店前台前面。
“这个人。“
扎赫迪的声音清晰地灌进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身份你们不需要知道,名字你们不需要记住,行动过程中你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把他从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里弄出来,装进我们自己的车里,送到三号转运点。全程控制在三分钟之内。“
他翻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里面夹着翡翠宫酒店周边的卫星图、道路剖面图、路灯分布图、检查站换岗时间表。
他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让每个人都看得到。
“行动窗口预计在今天晚间,按照我们的人提供的监视信息,此人下午四点刚回到酒店,夜间是否外出并不清楚,但只要他离开酒店,一定会走南向辅路经过第四个检查站,那是唯一的安检通道。从酒店大门到检查站的距离是四百一十米,正常车速通过时间约五十秒。我们的行动位置定在检查站外侧这段辅路——“
扎赫迪用手指在卫星图上点了点那个红圈。
“这里。路两侧有废弃建筑可以作为隐蔽点,车辆通过时必须减速到二十公里以下,因为检查站有一个限速带。“
他把后续的部署按顺序逐条拆开讲了一遍。
一组两个人提前潜伏在检查站外侧,负责观察确认目标的车辆。
二组两个人驾驶一辆黑色道奇SUV停在辅路岔口,等目标车辆减速通过限速带之后从侧面切入,利用车身挡住后续车流视线。
第三组四个人,包括组长阿赛德在内,作为突击控制组,负责从两侧接近目标车辆,破开车门,实施控制。
“目标没有武器。“
扎赫迪强调了一遍。
“这是情报确认过的。但你们必须假定他有反制能力,先用武器控制住对方,再用电击器使目标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用约束带固定手腕和脚踝,套上头罩,迅速转移至另外一辆车内,用最快速度离开。“
阿赛德盯着卫星图上的红圈,伸手摸了摸眉骨上那道刀疤。
他没有提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交给我们。”
……
翌日。
行动组的两辆车在傍晚七点四十分准时抵达了预定位置。
黑色道奇SUV停在辅路右侧那条废弃的小岔口里,车头朝外,发动机没有熄火,排气管吐着若有若无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