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拉的引擎在巴格达午夜的街道上低吼。
后座上,扎赫迪揉着自己因为血气上涌而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胸中燃气的熊熊怒火快要把自己烧成灰烬。
“五名行动队员全部失联……“
“至少二十四名我方线人同时被捕……“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两则最新的情报,扎赫迪能感觉到自己颞浅动脉在太阳穴下方突突搏动。
现在,他恨不得马上见到宋和平,然后好好“招待”一下这个传说中的“红龙”。
如果佛格森允许,其实他更愿意直接朝那家伙的额头上开一枪,送他下地狱。
卡罗拉驶过绿区南侧最后一个检查站。
岗亭里的伊拉克保安探头看了一眼使馆车牌,又缩回去了,摆摆手让同僚放行。
二十分钟后,路面从绿区边缘的柏油变成了郊区的碎石路基,然后是纯粹的砂土路。
司机把车灯从远光调成了近光。
远光灯在空旷的乡村土路上会形成明显的光柱,从两公里外就能被观测到,而近光配合前雾灯的散射光,在夜间乡野的视觉背景里更不容易被察觉。
卡罗拉轿车沿着一条没有任何路标、只有两道被前车反复碾压出来的车辙印的土路继续向南行驶了大约四公里。
路的左侧是一片废弃的椰枣林,树干歪斜,大部分树冠已经枯死;右侧是一道干涸的水渠,渠底堆着建筑废料和生锈的铁桶。
在这个区域,任何民用导航地图上都只显示为一片空白。
然后是那道土坯围墙,墙体高度大约两米八,比标准的一层半建筑略高,墙头顶端嵌着碎玻璃碴和生锈的铁丝倒刺。
司机踩下刹车。
卡罗拉在距大门大约四米处停稳。
卷起的尘埃尚未落定,扎赫迪已经暴躁地推开车门,双眼冒火朝着安全屋的大门走去。
赛义德从正屋的门里走出来,看到扎赫迪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看表。
平时从绿区使馆区到这里至少要三十五分钟,但现在只用了三十分钟。
这速度……
“人呢?“
扎赫迪尽量压制自己的怒火,低声怒吼:“马上带我去见那个东大杂碎!”
“羁留室里。“
赛义德侧身让开门口,左手朝正屋内部做了一个“请“的指引动作。
“按照你的要求,严加看管。“
扎赫迪心情糟糕透了,不冷不热道:“能马上审讯吗?”
“挨了一电击枪,之前晕过去了,下车的时候还是跟半死人差不多……你来得比预想快,我得去看看……“
赛义德在他身后关上门,忍不住好奇探问道:“头儿,你今晚怎么亲自来了?”
“德黑兰那边出事了。“
扎赫迪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正屋后方走廊尽头的方向。
“就在半小时前,营救小组五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扎赫迪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门框里面,背对着赛义德说了这句话。
赛义德的愣了一下。
心想,难怪扎赫迪现在跟吞了一吨火药似的,看起来随时会原地爆炸。
原来是波斯那边的营救行动彻底失败了。
五个人他见过。
是好手。
都是各国前特种部队或者情报机构里的好手。
这才去了波斯几天?
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全没了?
波斯人什么时候反间谍能力这么强大了?
在赛义德看来,完全不符合自己以往对波斯反间谍机构的能力评估。
……
与此同时,安全屋内的羁留室里。
宋和平正趴在地上装晕。
羁留室面积很小,只有大约四平方米。
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天花板上一个直径十厘米的被动式换气扇,扇叶静止,积累了一层灰尘。
天花板的中央悬着一盏裸露的LED灯管,色温大约六千五百开尔文,冷白色的光毫不留情地打在整个空间里每一个平面上,连影子都被挤压成了极细的一线。
地面是水泥找平层,墙角处有一个地漏排水口,是铸铁盖板,四角有十字螺丝固定。
二十五分钟前。
海拉克斯的货厢底板终于停止了那种不规则的高频震动,车速开始降低,直至最后完全停下的时候,宋和平便知道自己终于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