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把卫星电话放回桌上,坐在黑暗中独自陷入沉思。
他想起安吉尔刚才说的话——
“你变了。”
也许吧。
以前他只会在战场上解决问题,枪对枪,刀对刀,谁赢了谁站着。
但现在他学会了用别的东西。
情报、金钱、舆论。
这些东西不会直接杀死敌人,但它们能捆住敌人的手脚,让敌人不敢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摩苏尔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集地铺在天幕上,像一把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有时候,宋和平也会忽然觉得世上最珍贵的其实就是平静。
这玩意,多少钱都买不来。
……
华盛顿的冬天来得不紧不慢。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白天还能勉强维持十度出头,但太阳一落山,温度就直线往下掉。
波托马克河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铅灰色的光,两岸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手指。
蓬佩奥坐在黑色SUV的后座,透过贴着深色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车流缓慢地蠕动着,尾灯的红光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断续的线。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一件事在脑中不断回旋。
今天上午,地平线新闻集团旗下的一档早间新闻节目播出了一段关于“CIA在海外遭遇重大挫折”的报道。
报道没有点名“卡维亚”,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行动代号,但它用了这样一段话——
“据知情人士透露,美国某情报机构在中东地区经营多年的秘密网络在过去一个月内遭受了毁灭性打击,超过百名特工被捕或死亡,上千名本地线人被抓捕。”
这段话的措辞很谨慎,说得也是隐晦至极,但蓬佩奥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让手下去查了地平线新闻集团的背景。
查到的结果让他很不舒服。
那家媒体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经过至少六层离岸公司的嵌套,最终受益人里没有可疑,跟姓宋的也没关联,但资金很多流向了军方将领的子女和亲属公司或者基金会。
虽然查不到自己想要的。
但蓬佩奥大致能猜到是谁。
利润流入军方……
这不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嘛!
黑色SUV在白宫西翼的入口处停下。
蓬佩奥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波托马克河的水汽和枯叶腐烂的气味。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快步走上台阶。
走廊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
蓬佩奥穿过那条窄长的走廊,在椭圆形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金发奶龙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而是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下巴下面。那种姿势让人想起一头正准备扑出去的老虎。
他的脸色不好看。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报纸,最上面那一份的标题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CIA秘密行动遭遇重创”。
蓬佩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总统先生——”
“坐。”
一个字,短促、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蓬佩奥拉开椅子坐下。
金发奶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桌上拿起那份报纸,翻过来,把标题那一面朝向蓬佩奥。
“迈克,”他怒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我,‘卡维亚’是最高机密。你告诉我,除了你和你的核心团队,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结果呢?现在它出现在报纸上了!”
“总统先生,我们正在追查信息来源,而且外面报纸和媒体也没说是‘卡维亚’——”
“追查?!”金发奶龙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之前告诉我的是,‘卡维亚’的行动失败了,但损失是‘可控的’。现在你告诉我损失了一百多个特工?上千人被捕?这就是你说的‘可控’?!”
“总统先生,这次行动的失败确实超出了预期——”
“超出预期?!”
金发奶龙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
“迈克,我给了你全权授权!我让彭斯和国会那边协调,说服了五角大楼里的那帮老军头们配合,让所有能调动的人都配合你!结果呢?宋和平还活着!卡维亚在波斯损失了至少一半以上的资源!现在报纸开始报道这件事了!你管这叫‘超出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