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的信息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第一条是关于29155部队在红卢克的具体配置。
亨利通过格鲁乌后勤系统内那个被收买的线人拿到了调拨记录的副本,虽然只是后勤层面的文件,但已经足够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十二个人,这次人数已经最终确认了。“亨利在加密通讯里说,“这是29155投入行动的核心人员数量。他们以'军事顾问'的名义进驻红卢克,挂靠在乌东武装的指挥体系下。装备清单包括四台加密通讯终端、六套先进夜视系统、以及一批专用弹药,型号与乌东武装常规配备不同,是高精度的特种弹药。“
宋和平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没有打断亨利。
“他们的指挥节点设在农庄主楼的二层。“亨利继续说,“通讯频率每天更换一次,但更换的规律是根据格鲁乌总部下发的当日密钥生成的。如果我能拿到密钥生成算法,就能预测他们第二天的通讯频率。“
“多长时间能拿到?“
“不好说。“亨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后勤系统的线人接触不到密钥算法。我需要找一个更接近核心的人。“
“那就找。钱不是问题。“
“明白。“
第二条信息是关于红卢克周边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亨利动用了卫星图像和地面侦察相结合的手段,把农庄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每一个高地、每一条冲沟、每一片灌木丛都标注在了地图上。
“农庄北面有一条干河床。“亨利说,“从农庄向北延伸大约两公里,然后转向东北方向,一直通向通往俄边境的公路。河床的深度大约一米五到两米,底部是沙土和碎石,可以通行轻型车辆。如果29155的人要带白熊夫妇撤往边境,那条河床是他们最可能选择的路线,它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从空中和地面都不容易发现。“
宋和平在地图上找到了那条干河床的位置。
它从农庄北侧延伸出去,像一道暗色的疤痕划过灰黄色的土地,最后在距离边境大约十公里处汇入一条更宽的河道。
“把这段河床的详细地形数据发给我。“宋和平说,“每隔五百米的高度变化、植被覆盖情况、可能的伏击位置,全部标出来。“
“已经在做了。两小时内发到你手上。“
第三条信息是关于乌东武装增援部队的响应时间。
亨利通过截获的通讯记录分析出,红卢克周边的乌东武装营级驻防点确实能在二十分钟内派出增援,但这个响应时间有一个前提,增援命令必须通过正常的指挥链条下达。
“如果通讯被干扰。“亨利说,“增援部队的反应时间会延长到四十分钟以上。我可以提供一套便携式通讯干扰设备,覆盖半径五公里,足以切断农庄与周边驻防点之间的无线电联络。“
宋和平的笔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
“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安排了。会随你的装备一起运到鸟克篮。“
电话挂断之后,宋和平把新收到的信息逐条整理到地图上。
红卢克农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十二个29155特工、三四十个乌东武装守备兵力、干河床的撤退路线、二十分钟的增援窗口、以及一条通往边境的三十五公里通道。
整个陷阱的每一根骨架都暴露在了他的地图上。
与此同时,灰狼那边也在同步推进。
十二人的营救小队名单在第二天下午定了下来。
灰狼亲自面试了将近三十个人,从中挑出了十一个。
“都是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灰狼在汇报的时候说,“三个在西利亚干过,两个在伊利哥跟我们一起待过,剩下几个在南美和非洲都有实战经验。没有一个新人,全部是跟公司合作超过两年的老兵。每个人我都单独谈过,他们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
装备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法拉利仅仅不到半天就凑齐了十二套顶级的单兵作战装备。
夜视仪是美军现役的PVS-31,通讯设备是加密的军用级电台,防弹衣是四级陶瓷插板,武器清一色是HK416短管型号,配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
每一件装备都是市场上能买到的最好货色。
“总花费大约两百二十万美元。“
法拉利在电话里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加上行动资金两千万美元,总共两千二百二十万。“
“值。“
宋和平说。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窗外正是阿富干的黄昏。
夕阳把整片荒漠烧成暗红色,山脊线的轮廓在天边像一道被火焰舔过的刀锋。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脑子里在重新过一遍整个计划。
这次本来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
但涉及到白熊两口子,交给别人自己真不放心。
一旦出问题,恐怕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何况自己从没跟格鲁乌交过手,亲自试试这个传说中的牛逼情报机构的成色,也不错。
一天后。
鸟克篮基辅,东部战区司令部。
谢尔盖·科瓦连科少将坐在他那张磨损严重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前线弹药消耗的周报。
办公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墙壁上挂着两幅地图。
一幅是鸟克篮全境的地形图,另一幅是顿涅茨克地区的详细作战图。
桌上的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皮灯罩,跟他办公室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透着一股时代遗留的陈旧气息。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来。“
门被推开,他的副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将军,有人想见您。“
“谁?“
副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身让开门口,露出了站在走廊里的人。
宋和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头发比在阿富干的时候短了一些,脸上的胡茬刮得很干净,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来谈生意的商人。
科瓦连科少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认出了这个人。
“宋和平,是你。“
宋和平走进办公室,副官从外面关上了门。
“科瓦连科将军。“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好久不见。“
科瓦连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并没有伸过去跟宋和平握手,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上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第聂伯罗的一间仓库里。
那时候宋和平通过一个中间人牵线,跟他谈了一批夜视装备的转运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