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所有零散的疑点,在此刻尽数串联在一起。
裴殊窈寄居府中,极少外出交际,在京中本就没有多少相熟之人。
不管她是平王府的舞姬,还是当朝太子妃,都不会有任何途径认识这位深居简出的沈家表小姐。
除此之外,她初入国公府,却能毫无迟疑走对通往他院落的游廊,对国公府布局熟稔得仿佛在此居住过。
还有…还有初见之时那抹熟稔错愕的眼神,绝非见到仰慕已久的才子该有的神态。
那些不经意对视的瞬间,眼底从无陌生人的局促与生疏,反倒藏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自然与熟稔。
所有反常细节拼凑在一起,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沈庭钰抬眸,目光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眉眼,缓缓道出最终结论:“你不仅认识她,你还认识我。”
低沉清冽的男声一字一顿,清晰砸在耳畔,每一个字都直击心底最隐秘的破绽。
崔令窈浑身骤然一僵,指尖猛地攥紧衣料,还没等她想好说辞搪塞遮掩,身前人影动了。
他不再慵懒倚坐藤椅,而是腰身微挺,骤然俯身朝她寸寸逼近。
温热的气息淡淡笼罩而来,裹挟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庭钰狭长的眼眸沉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眉眼,淡淡启唇:“你当真,是当朝太子妃?”
车轮般的盘问、层层递进的试探,再加上方才被戳破认识他与裴殊窈的隐秘,崔令窈早已心力交瘁,彻底招架不住这般直白凌厉的逼问。
她无处可躲,只能被迫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角紧紧抿起,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我自知身上疑点重重,来路离奇,公子心存戒备、不肯轻信我,皆是人之常情,既然始终无法打消你的疑虑,不如就当我只是一个寻常卑微的王府舞姬,你便当日行一善,放过我,放我离京,好不好?”
她远远离开京城,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就算她满嘴谎言,是谁家派来的细作,浑身都是歹心,靠近不了他身边,便能彻底斩断所有隐患,做不了恶。
可沈庭钰却缓缓摇了摇头,“不可。”
他道:“太子麾下能人数不胜数,深谙玄学、魂魄之道的高人亦不在少数,倘若你所言非虚,你身为太子妃魂魄无故离体,寄于他人躯壳之中,这般异象,迟早会被高人察觉追查。”
沈庭钰目光沉沉,直直望进她眼底,点明最致命的风险:“日后若是顺着魂魄踪迹,查到你落于刘莺儿身体,后经我手,放你离开京城,那该如何?”
春风骤停,庭院瞬间陷入死寂,连竹叶风声都悄然消弭。
崔令窈有些愕然,没想到他竟然顾虑到了这一层,正欲反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无道理。
她是因为系统明确告知了,谢晋白不会知道她魂魄降临此界,所以根本没有将谢晋白的危险放在眼里。
可沈庭钰对此一无所知。
站在他的立场,这件事挺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