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头儿。”他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话少,心思重,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宋和平笑了笑。
“习惯了。”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换成了另一首老歌。
角落里的情侣站起来,相拥着慢慢跳舞,女孩的头靠在男孩肩上,两人的脚步很慢,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
灰狼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我以前有个女朋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很漂亮,在莫斯科工作,五年前我回去了一趟,去找了她,结果她都订婚了,还跟我说,别干这行了,找个正经工作,结婚,生孩子,过正常日子。”
他顿了顿。
“我没听。”
宋和平看着他。
灰狼的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眼角的皱纹很深,那是常年在大太阳下眯着眼睛看东西留下的痕迹。
“后来呢?”
“后来?”灰狼又喝了一口酒:“她嫁了个牙医,生了两个小孩,现在去了德国,过得很幸福。我在脸书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她胖了一点,但还是那么好看。她丈夫是个好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们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长得很可爱。”
他放下酒杯,看着窗外。
“挺好的。”他看着远处,喃喃自语:“她过得挺好的。”
宋和平没说话。
他想起了安吉尔。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着酒,听着音乐,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浓。
街灯越来越亮,行人也越来越少。
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窗户上留下一道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灰狼看了看手表。
“十点了。”他主动说道:“头儿,咱们走吧,明天你还有大事。早点回去睡觉,养足精神。”
宋和平点点头,站起来,把酒钱放在桌上。
几张纸币,足够付酒钱和小费。
两人推开门,走进华盛顿的夜色里。
街上的人少了,路灯亮起来,把红砖的人行道照得暖黄暖黄的。
远处,国会山的穹顶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还有淡淡的草木香。
他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啪嗒,啪嗒,很有节奏。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灰狼忽然停下来。
“头儿。”
宋和平转身看着他。
灰狼伸出手。
“明天。”他说,声音很认真:“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宋和平看着他的手,握住。
那只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握得很用力。
“会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头很安静。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帘拉得很严实,不透一丝光。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窗外的夜景。
远处,国会山的穹顶在夜空中泛着淡淡的白光。
更远处,华盛顿纪念碑像一把利剑直插夜空。
明天晚上,八点整。
美国总统。
他要跟自己谈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谈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好事从来不会主动找上门。
只有麻烦才会。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国会山的穹顶,很久很久。
直到夜色完全吞没了整个城市,他才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床很软,枕头很舒服,被单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这里是华盛顿,是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首都,是权力的中心。
而自己,一个前PLA特种兵,一个现任PMC,一个地下军火商,明天居然要去见这个国家的总统。
人生真是奇幻!
洗了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灰狼的话。
“活着回来。”
他忍不住笑了笑。
会的。
一定会。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账要算,还有很多路要走。
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何况,当年村里的算命先生说过,自己的命,超级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