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在路上我已经看了一些资料。”他说,“那艘船现在的位置,距离我们的黑海舰队基地大约四百海里。如果它保持现在的航速,明天下午能到德萨。”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它不走常规航线——”
“它可能不走。”格里申打断他。
别列佐夫看着他。
“你有什么消息?”
格里申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别列佐夫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格里申。
“三亿美元的军火。”他说,“标枪和毒刺、巡飞弹还有夜视仪。这些东西到了鸟克篮人手里,对我们在鸟东行动的特种小队以及当地武装人员非常不利?”
格里申没说话。
别列佐夫合上文件夹,推回去。
“说吧,要我做什么?”
卡尔波夫咳嗽了一声。
“先别急。”他说,“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要在哪儿拦截?怎么拦截?用什么名义拦截?”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这是黑海。”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北边是鸟克篮,西边是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南边是土鸡国,东边是我们。中间是公海。”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公海上,我们不能随便登船检查。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它在从事违法活动,但我们需要证据。现在的证据够不够?不够。土鸡国港口代理的明语电文?那只是电文。敖德萨的皮包公司?那只是皮包公司。”
他看着格里申。
“如果我们现在出动军舰,上去检查,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呢?那就是国际事件。土鸡国人会抗议,鸟克篮人会抗议,欧洲人会抗议,美国人会……美国人会趁机大做文章,毕竟,他们是一伙的。”
格里申沉默着。
别列佐夫开口了:“那就等它进我们的专属经济区。”
卡尔波夫摇摇头。
“我们的专属经济区?那艘船现在的位置离我们的专属经济区还有一百多海里。它要去德萨,根本不需要进我们的专属经济区。沿着罗马尼亚的海岸线走,全程都在罗马尼亚的专属经济区里。”
别列佐夫皱起眉头。
“罗马尼亚?”
“对。”卡尔波夫说:“而且还是个NATO国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副手伊戈尔忽然开口了:“能不能等它进了鸟克篮的领海再动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卡尔波夫摇摇头:“鸟克篮的领海?我们现在和鸟克篮是什么关系?我们的军舰进鸟克篮领海?那是宣战。”
伊戈尔不说话了。
别列佐夫身后的那个中校举起手,像是想说什么。
别列佐夫看了他一眼。
“说。”
那个中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那是在黑海的中部,离任何国家的海岸都有一段距离。
“这儿。”他说。
卡尔波夫看着他:“公海?”
“对。”那个中校说,“公海。但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附近有几个天然气钻井平台。罗马尼亚的,还有鸟克篮的。”
说完,他转向别列佐夫。
“我们可以说接到报告,有船只涉嫌破坏海底管线,需要进行检查。”
别列佐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卡尔波夫皱起眉头:“海底管线?黑海有海底管线吗?”
“有。”那个中校说,“蓝溪管线。从我们国家到土鸡国,经过这片海域。”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还有一条,正在建的。也经过这片海域。”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如果有船只在这片海域停留,或者进行可疑作业,我们可以以保护海底管线的名义进行拦截。这是国际法允许的。沿海国家有权在自己的大陆架上采取必要措施,保护海底管线。”
卡尔波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片海域的水深?”
“大约一千多米。”那个中校说,“蓝溪管线的路由就在那下面。”
卡尔波夫走回地图前,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格里申和别列佐夫。
“这个地方。”他说,“离任何国家的领海都远,但在俄国的大陆架上。有海底管线,有保护的必要。国际法上说得通。”
别列佐夫点点头。
“那就定在这儿。”
格里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那个点,看着那一片蓝色的海域。
“那艘船现在在什么位置?”
别列佐夫朝那个中校挥了一下手。
中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格里申。
屏幕上是一幅实时卫星图像。
在黑海的中部,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这是最新的侦察卫星照片。”中校说,“拍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这个光点就是安纳托利亚之星。它的位置在这儿——”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距离我们选定的拦截点,大约两百四十海里。以它现在的航速,明天凌晨四点左右会经过那片海域。”
格里申盯着那个光点,沉默了几秒。
“如果它改变航线呢?”
中校摇摇头。
“那就不好说了。但如果它要去德萨,这片海域是必经之路。不管它走常规航线还是贴海岸线走,都要经过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是常规航线,一条是贴着土鸡国海岸的航线。
两条线最终都交汇在同一个区域。
格里申看着那两条线。
“它几点到?”
“凌晨四点左右。”中校重复了一遍,“那段时间最黑,没有月亮。”
格里申转过身,看着别列佐夫。
“海军能出动吗?”
别列佐夫点点头。
“能。黑海舰队有两艘护卫舰在附近执行训练任务。我可以下令让它们调整航线,明天凌晨三点之前赶到那片海域。”
“用什么名义?”
“演习。”别列佐夫说,“临时增加的夜间反潜演习。这片海域经常有北约的潜艇活动,演习很正常。”
格里申又看着卡尔波夫。
“海关呢?”
卡尔波夫点了点头道:“我派一个稽查组跟着军舰去。”
他说:“如果真的查到了什么,需要海关的人在场。手续要合法。”
格里申看着他。
“你亲自去?”
卡尔波夫愣了一下。
“我?”
格里申点点头。
“你是缉私局的局长。这种案子,你不在场,谁敢签字?”
卡尔波夫沉默着,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格里申啊格里申。”他说,“你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要把人逼到墙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莫斯科。
天已经黑了。
克宫的红星在远处亮着,在一片灯火中格外醒目。
“明天凌晨四点。”他说,“黑海,公海,海底管线上方。”
他转过身,看着格里申。
“如果那艘船上什么都没有呢?如果真的是纺织品呢?”
格里申看着他。
“那就放它走。”他说,“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该怎么做怎么做。”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那艘船上真的有东西,比如说……三亿美元的标枪和毒刺,那我们就不能让它们到德萨。”
卡尔波夫没说话。
别列佐夫站起来,整了整制服。
“我回舰队。”他说,“安排军舰,制定行动计划。”
他朝格里申点点头,又朝卡尔波夫点点头,然后带着那两个军官走出会议室。
卡尔波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看着格里申。
“你还漏了一个人。”
格里申看着他:“谁?”
“土鸡国人。”卡尔波夫说,“这艘船是从土鸡国出来的,注册在土鸡国,船主是土鸡国人。如果我们在公海上拦截它,土鸡国人会有反应。”
格里申沉默了几秒。
“土鸡国人那边,我去说。”他说,“他们的大使馆有我们的人。明天早上之前,他们会收到一份情报,关于这艘船涉嫌走私军火的通报。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卡尔波夫看着他。
“你这么肯定?”
格里申没说话。
他只是把桌上的文件收起来,放进公文包里,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说:
“明天凌晨四点。我会上那艘船。”
门关上了。
卡尔波夫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明天凌晨四点。”他自言自语地说,“黑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海关稽查员的时候,也曾经在深夜出海,去拦截一艘走私船。
那时候他还年轻,什么都不怕,觉得只要是为了国家,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现在他不年轻了。
但他还是会去。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伊戈尔。”他说,“通知直升机中队,准备一架直升机。明天凌晨两点,飞新罗西斯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可是一个大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