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的后。
最后一批集装箱已经吊装完毕,十辆军用卡车陆续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青灰色的烟雾。
士兵们跳上卡车的后斗,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有人靠着车厢壁,有人掏出烟来点上,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领头的卡车按了一声喇叭,长长的车队开始缓缓驶出码头,向着德萨市郊的某个秘密仓库开去。
宋和平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远处的仓库区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口袋。
然后,他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两辆黑色路虎SUV出现在不远处。
车开得很慢,绕过堆放的货物,绕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开走的叉车,绕过地上散落的捆扎带和包装碎片,最后在距离宋和平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停得很讲究。
两辆车并排,但错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这样一来,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的威胁,都很难同时锁定两辆车。
而且两辆车都正对着出口方向,一旦需要撤离,踩下油门就能直接冲出去。
宋和平看着那个停车的位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自己公司这些雇佣兵被灰狼在委内的猎人学校里调教得还是不错的。
二十米。
这是安全距离,也是反应距离。
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二十米足够车上的人做出反应。
无论是下车反击,还是倒车撤离。
车门打开。
第一辆车里下来四个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他们下车后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散开了。
他们的位置,恰好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方向。
左翼、右翼、后方、前方。无论威胁从哪个方向来,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且四个人彼此都能看见对方,却又不会显得扎堆引人注目。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是江峰。
他下车后看着二十米外的宋和平,看了几秒,他笑了。
“老班长。”他开口笑道:“看着挺完整的啊,没缺胳膊少腿?土鸡国的海关没好好招待你啊?”
宋和平也笑了。
“你这话说的,我是你老板,我出事了,没人给你们发薪水。”
江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薪水?”他说,“我早就不在意薪水了。跟着你,图的是刺激。”
“刺激?”宋和平看着他,半开玩笑道:“嫌命长?”
“命长不长另说,”江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但跟着你老班长,肯定不会无聊。这点我很有信心。”
宋和平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笑容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欣慰,还有一点只有他们这些一起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才懂的东西。
“路上挺热闹,”他说:“土鸡国海关,俄国人的对外情报局、海关缉私队以及黑海舰队都找上门了。看来那个罗宾还是不甘心呐。”
到临了,一挥手。
“上车再说。”
说完,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把码头上的嘈杂隔绝在外面。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见那些还在码头上忙碌的工人,可以看见远处正在起吊另一艘船货物的龙门吊,可以看见海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海鸥。
“这一路……”他说,声音很平静,“算是把该见的都见了。土鸡国海关的突击检查,俄国人的军舰开炮,还有那个罗宾,跟条疯狗一样,追着咬。”
江峰过了片刻才开口:“老班长,说起来……那个罗宾他怎么知道你的路线?”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宋和平转过头,看着他。
“问得好。”宋和平说:“我也想知道。”
江峰没有追问。
他知道宋和平的脾气。
该说的,自然会告诉他。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宋和平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贴了膜的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打盹,但江峰知道,他不是在打盹。
他是在想事情。
在想那个罗宾,在想罗宾背后的人,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干这一行,被人阴了那肯定要还击。
世界本来就是丛林法则。
你弱你怂,没人可怜你,还会多踩你几脚。
让人不敢招惹自己,甚至连正眼看自己的勇气都没有,那就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招惹自己没有好下场。
宋和平沉思的时候,江峰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从仪表盘上拿起那个空了的咖啡杯,看了看,又放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有信息进来了。
宋和平睁开眼,掏出手机,点开那条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有些稀疏,但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
他的脸型偏长,颧骨有些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是那种常年和各种人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职业性的微笑。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看起来很随意,但又不失体面。
背景是一个露天的咖啡馆,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和葡萄园。
信息里的文字写着:
阿里安,格鲁吉亚人,47岁。
公开身份:第比利斯葡萄酒进出口公司总经理。
实际身份:CIA线人,情报掮客,俄美秘密渠道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