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感觉怎么样?别动,千万别动,可能伤到脊椎了。”
伤者的眼睛盯着宋和平。
那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惊恐。
他认出了宋和平。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想要说话,想要告诉周围的人——
这个人!
这个蹲在我面前假装关心我的人!
他是雇佣兵,他是……
宋和平的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别说话,保存体力。”宋和平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救护车马上就来。”
然后,他的手滑到伤者的脖子侧面,某个特定的位置,用力压了下去。
伤者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感觉脖子上的动脉被压住了,血流向大脑的速度瞬间减慢。
眼前开始发黑,周围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宋和平那双平静的眼睛。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宋和平抬起头,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说:“他晕过去了!不能等救护车了,太慢了!我们自己送他去医院!”
维克多马上站起来,跑回车里把后门打开。
宋和平小心翼翼地把伤者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抱一个婴儿。
他一边走一边对周围的人说:“让一让,请让一让!我送他去医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用英语问:“你们是哪家医院的?”
“最大的那家!”宋和平头也不回,“市立医院!我们知道路!”
他把伤者放进后座,维克多已经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宋和平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上车。
黑色SUV冲了出去,拐进旁边的巷子,很快就消失在老城区迷宫般的街道里。
人群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那人是外国人吧?”
“司机也是外国人,好像是法国人?”
“但愿那个伤者没事,流了好多血……”
“上帝保佑他。”
几分钟后,人群渐渐散了。
卖烤玉米的小贩回到自己的摊位前,继续烤玉米。
咖啡馆里的客人重新坐下,继续喝咖啡。那几个小孩又跑回来了,继续追着皮球。
老城区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黑色SUV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开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尾巴后,驶向郊外。
后座上,那个CIA特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腿还在流血,但呼吸还算平稳。
维克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板,他不会死吧?”
“不会。”宋和平说,“我压的是动脉,不是气管。晕过去而已。腿上那伤得处理,但死不了。”
维克多点点头,继续开车。
宋和平掏出手机,拨通江峰的号码。
“你那边怎么样?”
“刚把尾巴甩掉。”江峰说,“那家伙还在城外转悠呢,估计以为我还住在民宿里。怎么,你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宋和平说,“多了一双眼睛,活的。”
江峰愣了一下。
“活的?抓了?”
“对。”宋和平说,“问问清楚是谁的人。你们那边继续盯着阿里安,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明白。”
电话挂了。
宋和平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眼后座上昏迷的CIA特工,然后开始翻他身上的东西。
三十来岁,白人,专业的跟踪技术,随身带着卫星电话。
这种配置,不可能是AAFES自己养的佣兵。
AAFES的佣兵是干脏活的,不是干情报的。
这人是CIA的。
不管是谁,现在落自己手里了。
宋和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松林。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土路。
又开了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栋孤零零的农舍,四周全是农田。
最近的邻居在一公里外。
这就是亨利租的那个农场。
车子停在农舍门口。维克多下车,打开后门。
宋和平把那个CIA特工抱出来,扛在肩上,走进农舍。
农舍里面已经被收拾过了。
客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宋和平把那人放在地上,转身出去,从车里拿来急救包。
他蹲下来,剪开那人的裤腿。
腿伤得很重。小腿骨断了,断茬戳破皮肤,露在外面。
血还在流,但流速慢了,应该是凝血机制开始起作用。
宋和平开始处理伤口。消毒,止血,夹板固定。
动作很熟练,十几年战场上练出来的手艺。
维克多在旁边看着。
“老板,等他醒了,我来审?”
“不用。”宋和平说,“等他醒了,我亲自问。”
他把绷带打好结,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窗外,高加索山脉的雪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农田里一片枯黄,偶尔有鸟飞过。
宋和平拿出口香糖送进嘴里,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特工。
这人醒过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恐惧?
愤怒?
还是职业性的冷静?
无所谓。
反正他会开口的。
没有人能在严刑拷打下永远闭嘴。
宋和平将嚼到无味的口香糖吐到地上。
他开始盘算下一步。
这个特工落在自己手里,莱蒙特那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
等不到这人定时汇报,他们就会意识到出事了。
然后他们会怎么做?
继续派人?还是收缩防守?
不管哪种,都得加快速度了。
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阿里安。
宋和平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早。
他掏出手机,给江峰发了条信息:
情况有变,今晚必须找到阿里安。不管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