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菲利克斯临时改了计划。”他说,“我也是刚收到消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需要想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法拉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暴躁,“你告诉我怎么办?宋在他们手上!菲利克斯那个混蛋拿他当肉盾!你让我怎么办?跪下求他?”
“法拉利——”
“你知不知道科赫桑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法拉利的声音突然变了:“那边有美军后勤的人,有阿富干政府军的人,有几百号参与过‘军火处置计划’的人。菲利克斯一到,这些人全会被控制起来。一个都跑不掉。”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那些人扛得住吗?你知道他们会在三分钟内把什么都吐出来吗?你知道一旦他们开口,宋就得完蛋吗?”
西蒙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
“那你想出办法了吗?”
西蒙沉默了一秒,然后无奈道:“本来……坠机是最好的办法。”
他顿了顿,叹气道:“但现在行不通了。菲利克斯把这条路堵死了。我们敢动那架飞机,就得把宋一起炸死。”
“所以你不敢动。”
“你敢?”
“FUCK!我也不敢!”法拉利没好奇道。
“我来找你。”西蒙说,“我们当面谈。你还在安全屋?”
“我在。你多久到?”
“二十分钟。”
“快一点。”法拉利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说罢,两人电话挂断。
西蒙把手机揣进口袋,然后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推开了院子的铁门。
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的SUV,防弹玻璃,心腹兼司机拉赫曼靠在驾驶座上,看到西蒙出来,一句话没说,立马发动车辆。
“去上次见西蒙那里。”西蒙说。
“好。”
拉赫曼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出了院子的铁门,很快驶入了公路。
西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现在乱成一团麻。
所有的线程都在全速运转,像一台被推到极限的处理器。
温度在上升,风扇在狂转,但计算不能停。
他必须进尽快想出一个办法。
在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之前。
二十分钟后,喀布尔城北,音乐家防务安全屋。
西蒙的车直接驶进了院子。
拉赫曼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他的任务就是等,不问多久。
西蒙推开车门,大步走向房子的入口。
距离入口还有一米多的时候,门开了。
法拉利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
“跟我来。”
法拉利转身就走,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西蒙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张科赫桑地区的军事地图,桌上放着一台加密电话和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法拉利把门关上,拉上了门帘。
“说吧。”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西蒙脸上,“现在这种形势,你有没有新的方案?”
西蒙摇头:“没有办法,来的时候,一路上我都在想,但是……似乎没什么好办法。”
法拉利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更锋利。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西蒙的声音很平静。
“菲利克斯把宋和平带上飞机这一手,把我们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炸飞机?不行。劫持调查组?也不行。提前转移证人?科赫桑那边几百号人,你转移得过来吗?就算你把人都藏起来,菲利克斯一到就会发现异常。到时候他只会挖得更深。”
“该死!”
法拉利的拳头砸在桌上。
空的矿泉水瓶跳了起来,滚到地上。
“那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来告诉我我们完蛋了?然后让我提早跑路?!”
“我来告诉你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什么。”西蒙说:“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你说。”法拉利恼火道:“有什么办法?”
西蒙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地图前面,伸出手指点在了科赫桑的位置上。
“调查组落地之后,菲利克斯会做的第一件事是控制当地驻军的高级军官,还有那个简易机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所有的人员进出都会被封锁。通讯会被监控。任何人想要离开科赫桑,都需要经过他的批准。”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件事,他会调取所有与‘军火处置计划’相关的记录。货运单据,人员名单,车辆调度日志,油料消耗记录,所有这些,都会在几个小时内被他的人扫描、归档、加密上传。”
他抬起手指,指向地图上标记为“后勤驻地”的区域。
“第三件事,他会把这里的人全部控制起来。”西蒙说,“美军后勤指挥官,负责装卸的士官,参与押运的政府军士兵,这些人一个都不会少。他们会被告知‘配合调查’,但实际上就是软禁。然后菲利克斯会一个一个审,一天一天审,直到有人开口。”
法拉利的脸已经黑了。
“那些人扛不住的。”
西蒙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转运的是什么东西?有多少人问过‘为什么这些箱子要半夜装车’?有多少人曾经起过疑心但选择了沉默?一旦菲利克斯开始挖,那些疑心就会变成证词。那些沉默就会变成证据。”
“你说完了没有?”法拉利的声音很冷。
“没有。”西蒙迎着他的目光,“接下来的才是最麻烦的。那些人开口之后,菲利克斯会拿到一份完整的链条,谁下的指令,谁签的字,走那条路线进入波斯,谁在波斯那边接的货。每一个环节都有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有面孔,每一张面孔都会被拍照、存档、做成起诉书的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房间里多停留了几秒钟。
“等菲利克斯把这些都做完,别说宋和平了,将来你、我,还有华盛顿所有签过字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墙外远处传来的发电机嗡嗡声,和更远处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的低沉轰鸣。
法拉利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半晌没说话,像是在做一种艰难的决定。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重新开口:“那你告诉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除了炸飞机之外。”
西蒙沉默了三秒钟。
“有。”
法拉利抬起头。
“什么办法?”
“干掉整个调查组!”
法拉利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是说——”
“地面攻击,他们总得在科赫桑落地,到了地面,就可以强攻,直接干掉他们!何况负责他们安保的还是桑德,这是我们的人!”
法拉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有把握?”
“没把握也要试试!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好,如果宋在这里,他也会赞成这么干!既然菲利克斯敢来,那就让他见识下真正的阿富干!”
“那样我们需要人手……现在我手上只有灰狼一个十六人小分队,其余两个雇佣兵营目前全在波斯境内,调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法拉利从桌沿上直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突然,他收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向西蒙。
“西蒙。你现在马上帮我约见尼科尔森。”
西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你是说驻阿美军司令尼科尔森?”
“对。”
“你要见他做什么?”
“别那么多废话!你尽快安排。”
法拉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种压在底下的暴躁终于从裂缝里喷涌出来。
“不要问为什么!你现在就打电话!否则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