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神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溢出去，顺着脖子往下淌。
并且随后很快，那股鲜血翻涌的生机，又被周围的丧死之气浸凉。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只见头顶上七层台板被砸穿留下的大窟窿，边缘还挂着红绸，断了几根的绸缎垂下来，在火光底下晃着，像吊死鬼的舌头。
晃神之际，老郎神几乎快忘了他是一方祖师爷，堂堂的神仙，仿佛他还只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学艺小童……不然怎么他面对眼前这个存在，比面对当年的管教师傅还要无力。
“呃！”他总归反应过来了，因为丧死之期已经完全将他的全身包裹，那股诡异的凉意，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行唤起了他体内的香火。
“咳！”老郎神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血落在丧死之气上，没有溅起一点涟漪。
“你个老小子，做事儿做到这份上，还真指望我放过你不成？”
陆安生站在坑边，低头看着躺在碎石堆里的李隆基。
那张画着明皇脸谱的脸已经被血糊了一半，白底红纹上挂着暗红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的。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缩得像针尖，上上下下地转，像是想从陆安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到一点可以讨价还价的缝隙。
然而，别人看不出来，陆安生看得太清楚了。面前这家伙和这帮人的操作，很古代，可他们这些操作骨子里的东西很现代。
谢礼、唱礼、报名字、亮银子、让那些老爷们在人群面前站起来拱手接受道贺，这不就是未来直播平台上，刷了火箭之后的大佬专属特效吗？
平台给你念名字，给你放动画，让全直播间的人都看见你牛逼。
他们这套在百艺城里，可本质也是一样的，让那些有钱的老爷们争着抢着往台上扔银子，扔完了还被当众念出来，被周围的人吹捧一番。
再接下来就能顺理成章的安排个雅间，再细水长流地把他们的口袋掏干净。
草菅人命，聚众敛财。戏台底下踩死了人，没有人低头看一眼，人命在他们眼里，不如一块落在泥地里的银锭值钱。
陆安生的手抬起来了。盘龙枪的枪尖朝下，对准了坑里那个还在喘气的人。
身后的六条虚影手臂也跟着抬起来，鞭、锏、刀、剑、符纸，全对准了他。
“老子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就是看不惯你这样的人……”
“你说说，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你？”
李隆基的瞳孔猛地扩散了。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硬撑的嘴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太岁爷今夜不是来敲打他的，不是来找茬的，不是来给他个下马威的。
他真的是来杀他的。
他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出来，来不及想自己那套“杀了我梨园行就断了”的底牌为什么没有生效。
“呔！”他只来得及抬起手，手指头屈着，像是要掐一个诀，嘴里的气音转成了几个含混的字眼，像是在念什么咒。
些许的气音刚出，他的脸谱顿时改变……
可也就在此时，陆安生的枪尖，早已经挥到了他的咽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