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阁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陆安生走出来,站在廊下,两只手撑着栏杆,往远处看。
城里的灯火还是那样,一层一层的,从近处铺到远处,从低处铺到高处,密密麻麻的,像一盘子散了的棋子。
安静是安静的,祥和是祥和的,可远处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天,吵得人头疼。
戏台那边正热闹。十层高的台子戳在天幕底下,火把把半边天烧红了,鼓声、角声、拨浪鼓声、鞭声、兽吼声、人声,闹得大半座城都不得安宁。
然而他要关注的却又不止这一处,陆安生的目光很快从戏台上移开,落在城里的另外一个地方。天市。
即使是在这大部分人都歇了的夜里,天市那边依然灯火通明,进账的出账的,进货的出货的,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没个停。
迷龙。财行那位假财神爷,今夜也没闲着。
很快,他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太岁阁建在这座不起眼的楼顶上,底下的街道再普通不过。
青石板的窄路上,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黑灯瞎火的。可那街当中站着一个人影。
朦朦胧胧的,像一团雾,又像一缕烟,看得见轮廓,看不清面目。
那人影站在那里,仰着头,面朝着太岁阁的方向,一动不动。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似有似无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那自然是在这座城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找不到,却又无处不在的盗跖。
“呼……”陆安生的手按在栏杆上,没有动,只是心绪微微一变。
一道白光瞬间从侧面射过来,快得像闪电,无声无息的在眨眼间飞向下方。
只听见“嗡”的一声闷响,那道白光穿透了底下那个人影的胸膛。
那个黑色的人影眨眼间便原地碎开了,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就这么消散在了空中。
“嗡……”那把剑钉在青石板上,剑身没入石缝三寸,因为还未完全消散的剑鸣,剑柄嗡嗡地颤动。
“呼!”一个戴斗笠的老者轻盈无比的落在剑边上,伸手把剑拔了出来,剑身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他抬起头,朝太岁阁的方向看了一眼,斗笠檐下露出一双……手,下一刻,整个人又就这么隐入了阴影之中。
没错,此人的斗笠之下没有双眼,只有一双手,这是因为他是甲子太岁,杨任。除陆安生之外的六十太岁之首。
他一直蹲在太岁阁的楼梯底下,给陆安生看大门。
这会儿盗跖跑来了这种地方,对着他当面挑衅,杨任自然就立刻出手了,根本不需要陆安生多做交代。
只是盗跖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那只是一道影子,一缕被他放出来探路的意识。
“这帮家伙,胆子还真是有够大的”陆安生把按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拢进袖子里。他知道盗跖来做什么。
无论是他还是今天晚上登台唱大戏的,李隆基,都是在直接了当的嘲讽他。
现如今,其实不完全能说是新年时分,只能说是年末,年岁更迭的前夕,而他李隆基之所以在此时登台唱这台大戏,无非就是在向着自己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