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直接那张白底红眉黑眼窝的脸,忽然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底下露出的不是皮肉,是另一张脸,截然不同的油彩和脸谱。
但是老郎神的脸谱还没有切换完成,其他的也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砰。”
盘龙枪的枪尖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噗!”那怪异的面孔像一块被锤子砸烂的瓷器,眨眼间就碎成无数片。
他的嘴还张着,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音,但那已经不是任何好听的唱腔了,反倒像被人掐断了的鸡脖子,仓促的叫了半声,便没了后头的响动。
随后,陆安生攻击的巨力就这么传到了地面之上。
“轰!”
梨园的后院顿时炸了开来。
那座美轮美奂的、像苏州园林一样精致的院子,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青石板的铺地翻起来了,化作无数碎片与烟尘飞向周围,假山轰然碎裂,荷花池里的水被气浪掀到半空中,又落下来,变成一场暴雨,浇在那些碎瓦片和断了的廊柱上。
两个人就这么从裂口里坠了下去,一前一后,前头的那道明黄身影已经不动了,后头的那道身影还稳稳地悬着,八条手臂在黑暗中展开,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鹏。
………………
地下。
这里没有正经的光亮,铁制的灯架,锈迹斑斑,上面插着松木火把,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黑烟从火焰尖上冒出来,飘到头顶的石板上,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墙壁是青砖砌的,砌得很厚,很结实,可砖缝里渗出水汽,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
地上铺着条石,条石被人踩了不知多少年,磨得油亮,可又分明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嵌在石头的纹路里,根本擦洗不掉。
走廊七拐八拐,岔路连着岔路,每一道岔路都通向一间石室。门都是铁的,门上装着铁闩,闩上挂着锁。
“啪!啪!”
走廊深处有声音。不是哭声,不是喊声,是鞭子抽在肉上,皮开肉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闷,沉,像是在捶打一块浸了水的牛皮。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只有忍着痛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闷哼,和鞭子抽过之后那几息的、近乎死寂的安静。
那间石室的门半开着。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照着里头的人。
一个老妇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褊衫,头发花白,拢在脑后扎了个髻,髻上插着一根银簪,簪头刻着蝙蝠。
她的脸上涂着脂粉,粉厚得遮住了皱纹,可遮不住嘴角那两道往下撇的法令纹。
她的手里攥着一根铁鞭,三尺来许,一节一节的全是倒刺儿,像是一条长长的蜈蚣,每一片钉子上也都黏着血。
她面前跪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衫子,料子是好的,缎面的,可缎面早磨出了毛边,袖口破了几处,露出手腕上青紫的伤痕。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被泪水冲花了,胭脂红一道白一道的,糊在下巴上,分不清哪是胭脂哪是血。
她的嘴角破了,肿着,左眼眶青了一大片,眼皮耷拉着,半睁半闭。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腰依然挺得笔直,肩膀端着,下巴收着,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朝前,手心朝上,像是在台上谢幕时的姿势。
老妇人又抽了一鞭。铁鞭落在那姑娘的后背上,倒刺勾住衣裳,撕下一块布条,带出一串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