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脚下的江面微微拨动了一下。不是江中有什么东西接近了他,只是单纯的水在动,又一阵波涛翻涌。子车淼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随后他立刻警醒了起来,开口喊道:
“阿胜阿强,去送货了喔!”
他的声音不大,可穿透力强,从江心传到岸边,从岸边传到码头边那排矮房子门口。
两个正在解缆绳的年轻人抬起头,都穿着短褂,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踩在石阶上。
瘦高个叫阿胜,矮墩墩叫阿强,两人听见喊声,手上动作快了,三两下把缆绳甩上岸,竹篙在岸石上一点,竹排便离了岸,悠悠地漂进江里。
没错,就像老广的刻板印象一样,卖菜的总是叫阿莲,卖猪肉的总是叫阿荣,卖鱼的总是叫阿强或者阿胜。子车淼他这个卖鱼的,手底下的两个弟兄也正好叫阿胜阿强。
当然,后面,还有大量与他们一样的渔民,各自撑着渔排和小舟,分散了出去。
阿胜在前头撑篙,阿强在后头掌舵,配合得默契,竹排从码头边划出来,很快就划到江心,跟子车淼踩的那根独竹并排。
渔业这方面嘛,和他以前干的都不是一样的事儿,这无可厚非,毕竟就跟他的名字一样,他一般干的都是捞尸的事儿,和渔业确实隔着行呢。
但是既然这次分配给了他这么一个身份,他也就既来之则安之,毕竟这活儿本身不算特别麻烦。
黄江虽然看着唬人,但是上游毕竟没有个黄土高原,上下起伏也没有那么吓人,在这里头捞鱼,比在真正的黄河里头捞鱼要轻松多了。
这城里头异常的也主要是那些个手艺人,不像外头的大江大河之中,指不定能养出多么厉害的玩意儿。
所以捞着实不打紧,就凭他现在的战斗力,还有城里这些个弟兄的水平,捞鱼方面的事情简简单单。
最多最多也就偶尔碰到个小几十年的小妖怪,那也只不过是让他们小赚一笔而已。
真要说关键的业务,也许就在于保存送货。渔业作为比较古老的产业,应用的方面难免狭窄一些,无非就是给各大酒楼供货,又或者挑去市场上卖。
他平时主要做的也就是这些,身为大佬,也难免亲自去城里最好的酒楼,交付最顶尖的货物。
毕竟漕帮倒了,他们自然也就多了这么一项无奈的日常。
渔排缓缓顺江而下。
子车淼踩着独竹跟在旁边,独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像一根针在布上走。
其他那些弟兄们的竹排刚刚划动,要漂进江里。
此时他脑子里那些高深莫测的念头已经被江风吹散了。先前思考了那么多城中大小事务、深层次的东西,两眼一睁,还是得好好卖鱼。
也罢,也罢。干一行爱一行。
他踩着独竹,腰板挺直了,目光落在前方的江面上。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条黄江染成一片金,他的影子拖在水面上,又长又淡。阿强在后头掌舵,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且看这城里神仙打架……该干活的还是得干活呀。”
子车无奈的感慨着。
随后,很快就听到了阿强的话:“打架?老大,你不是一个早上都在那江上飘着吗?你怎么知道会仙楼那边,今天打起来了?”
“?”子车脚踩着竹杆儿,把头上戴着的斗笠往上一挑,疑惑不已的歪了歪头。
………………
“你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了?”陆安生听着东方朔给他讲述的,一些听着就很像传说或者故事的太岁爷显灵实录,不甚有兴趣。
“太岁爷勿怪,正如我所说,您与这城太过古老,不是谁都能与您一般,随随便便的在这城中活过几百上千年的,您一觉睡过去,城中沧海桑田。
上一回您显灵的时候,这城里的东方朔,都还不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