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北海,孔融。十岁见李膺,说“想君小时必当了了”,被陈韪讥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后来真的被曹操所杀,株连全家。这话不只是说王恕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成器,并不一定,真的跟对的人并不一定真的有手段,更是在说他将来要像孔融一样不得好死。
王恕却根本没有动怒。只是果断的上前了一步。
“聪明,如果只是不成器,倒是孔北海的福分。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招来杀身之祸。
孔融是被曹操杀的,但不知在陈先生的眼里,我百艺城,谁又是曹操?
我应天书院,一心为了百艺城,如果你真相信太岁爷明察秋毫,他老人家看得清局势,又怎会看不清我应天书院众人的心。
还是说,你们支持别人来做掉我们?”
陈恪的脸色变了。这话没法接。说不知道,那是示弱,说知道,那是把城里的大人物比作曹操,谁是大人物?太岁爷?财行?梨园?
这个队伍,可不好站。于是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当然,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他的声音从嗓子眼底下翻上来,带着一股子被噎住之后无处发泄的狠劲儿。
“自古来杀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恐怕不只是曹操,太史公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等届时,倒确实有心捐躯,可你们未必真的聪明。
到时指不定一厢情愿罢了,撞的头破血流,也不过无用功!
说到底,我家院长现如今生死不明,此事没法了结,你们必然一日都不得安宁!也休想得到我等相助。”
“你……”王恕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打断了陈恪的话。他的手指立刻指向了陈恪的鼻子,声音大得像打雷。
“你也敢跟我侈谈为城?城中之人为生计发愁,你们却釜底抽薪,高坐钓鱼台,收租买地!整日就读你们的圣贤书,却从来没想过将学问用于城中之人。
你们几时想过城里的人们?几时想过我百艺城?!”
院门口彻底安静了。
然而听了这些话,陈恪也依然只是站在那儿,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着王恕。
毕竟说到底是读书人,他的心态没那么容易被摧毁。
而王恕,自然是又气又急。他们应天书院之人虽然有理想,有抱负,其实也有能力,但现如今毕竟理亏。
毕竟两家只知道他们的老夫子去谈话,却不知道他们在会仙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现在陆老夫子出了问题,怕不是真的被张夫子做了什么。
而且,面前这人,也确实是说到他们的痛处了。
他们应天书院之人,也许还真不怕他们的院长对陆夫子做了什么,毕竟他们知道他们的张院长,不会随便犯蠢,就算真的做了些什么,也必然有其原因。
可是,他们是真怕自己的志向落空。
他把手指从陈恪的鼻尖收回去,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从胸膛里挤了出来。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搅得手艺人前方发展没了盼头,丢了传承,搅得江湖大乱,把百艺城亡了;老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完命就是!”
王恕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那个拳头还攥着,没有松开,可他确实也没有办法。
直到书院的前门,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身形不知为何有些恍惚,但是眼神一抬,依然坚定无比的,张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