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连死得慢一些,都让人如此嫌弃了吗?!”
想它好歹也是上古凶尸,即便被镇压,也曾是一方巨擘,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当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总之,诸多和长眉有关的、无关的,都在关注着这场星空异变,并从中得到了一些东西。
而长眉本人……
心神刚刚从那因天命剥离、执念消散而引发的短暂却光怪陆离中挣脱出来。
他看到了自身天命星辰最初在星穹中璀璨闪耀,仿佛蕴含着无限未来的景象;也经历了星辰被强行推出、轨迹偏移、最终膨胀燃烧、抛出星云的“陨落”全过程;更体会了在那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一切感知回归混沌原始的孤寂与茫然。
被迫离开了原来的命运轨迹,所带来的后果,是非常震撼的。
外人谁也不知道长眉在和‘天道’断联又重续的这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间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内心转变。
是幡然悔悟,看透红尘,放下一切执念?
是万念俱灰,心生无限愧疚,只求一死以赎滔天之罪?
还是堕入更深的疯狂与怨恨,彻底化身为魔,欲在生命的最后拉整个世界陪葬?
因为……他已经死了。
感受着自身精气神最本源之处那三道清晰无比的,由荆州天地人三才之力共同裁决留下的剑痕,长眉这最后一点灵识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许宣……就是这么让人‘信任’的人啊。
三剑并非普通的杀伤,而是荆州这片土地对他过往罪业的清算,是真正的“天诛”。
在这样的攻击下,莫说他此刻状态,便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对方使用这种方式杀自己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想到这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对于老对手的欣赏。
若自己能像这个怪物一样果决该有多好。
在两年前,就该真身降临浔阳,一剑斩魔头而去,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如此不知省了多少心力,免了多少波折,荆州不会乱,说不得还能因斩除‘魔头’维护一方安宁而得到天地些许嘉奖,对自身道途亦有裨益。
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再不济,一年之前对方尚未真正跨入四境,在北上途中施展惊世手段,雷霆一击,或许也还能挽回部分败局,不至让局势彻底崩坏。
可惜,自己算计过深,又被其他事务牵绊,再次错过了最佳时机。
“终究是……时也,命也。”
“神通不敌天数啊。”
随后,又感慨那移星换斗的恐怖景象。
竟然是这般的无解,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这般恐怖的大神通,怎么可以是一个尚未真正‘成仙’仍在人间‘求道’的修士,可以施展出来的呢?
随后,又自己开解了自己。
因为想到了上古年月,那时名门大派的真传弟子,手持来自‘上界’赐予的‘法帖’、‘符诏’,就可凭借其中蕴含的更高层次力量与权柄,轻易镇压一方灾祸,敕令鬼神,甚至短暂改变一地风水气运。
在那个仙神未远、传承直通上古的时代,力量的界限与表现形式,与如今的修行界大不相同。
而白蛇帝君的师门放在那个年代,也是一等一高贵的存在。如此想来,对方能施展出部分威能,倒也勉强能接受了。
“要怪,就怪现在的修行界……太复杂了。”
最后的思绪,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吐槽”。
“既有来历奇诡、思维恍若不属于这个时代、手段层出不穷、总能以意想不到方式破局的‘许宣’。”
“还有自带古老师门背景、境界也高得离谱、行事风格更接近上古大能、堪称‘复古时代’代表的‘白蛇’。”
“以及……我这样,在九州大地上因执念入魔、行事偏激、试图以旧时代方式强行‘逆天’的‘入魔之人’。”
新旧交织,理念碰撞,规则混乱。
正道、魔道、新道、古道、人道、天道……各种力量与理念在这片大地上激烈冲突、融合、变异。
“大劫一起,众生癫狂。”
或许荆州之劫,只是更大劫数的一个序幕或缩影。在这种混乱的时运之下,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出现。
这个时代,似乎已经没有了常理可言。
“不过……”
“也与自己无关了。”
法力如同失去了堤坝束缚的潮水,开始从已无生机道痕遍布的躯体内部,不可遏制地向外溢散奔涌。
即便是经历了连番惊天大战,尤其是最后的禁忌对拼,残存的法力也着实不多了。
但那是对于长眉而言的不多,以他人间绝顶的修为境界,其法力的“质”与“量”早已超凡脱俗。
哪怕只是残存的相对“稀薄”的部分,对于外界的天地对于寻常修行者乃至一方地域而言,几乎相当于一条小型的“灵脉”在强行回归散入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