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白素贞并非毫无所觉。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氛围变化如同水波下暗涌的潜流。
不是法力波动,不是神通前兆,甚至不是明确的敌意或杀气。
而是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细微扰动,仿佛有几条原本清晰独立的线,正在试图交织指向某个尚未可知的结。
魔念如潮水般扫过战场,重点感知着手中两颗“囚笼”的状态,以及远处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愈发古怪的妹妹。
似乎并没有什么能真正威胁到她的变数出现。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恰恰暴露了她一个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缺点”。
一千七百年的正道修行者,在魔道上的经验终究是匮乏的。
实力固然强大,但在场的三个敌人里若虚,许宣,小青都是老入魔的选手了。
当战场从无法无天的东海深处,逐渐转移到即将踏入的人界核心的九州大陆边缘时,许多看不见的规则正在层层叠加而来。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变。
天界是崩了,但还没彻底死透,尤其当灭世级的威胁大张旗鼓地逼近本土,这片天地残存的自保本能岂会坐以待毙?
或许无力直接降下天罚,但冥冥之中给予许宣这样的“正道天魔”一些气运加持却是必然的。
而且随着战斗不断靠近陆地,小青身上的五湖权柄,与九州内陆那庞大的水脉系统之间的联系与共鸣,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强!
又因为某个特殊的原因,还有更多的江河湖泊的水灵之气,都在隐隐与她遥相呼应。
至于最后的人和……
当然是因为小青长大了,再也不像是当年给姐姐报成语那般老实了。
只见她缓缓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乍一看去就像是小孩子玩耍时,用河边随处可见的黄泥巴随意捏出来的一对翅膀。
泥翅粗糙,线条简单,有些歪歪扭扭,显得荒谬而可笑。
然而....
“轰——!!!”
并非实际的声响,而是一种源自九州大地记忆深处的恐怖悸动无声地炸开。
上古传说,大荒最东北角,有一座山,名为凶犁土丘。那里曾居住着一条龙,一条凶名震动上古九州、杀孽滔天、业力缠身以至于再也无法回归天界的恐怖天龙——应龙!
而这对看似可笑的泥巴翅膀,正是应龙之鳞藏于黄河最深处凝结而成的一道印记。
这东西本来是留在身上准备阴哪个BOSS的,结果打长眉时没用上,一直压箱底。
谁能想到,这第一次拿出来要“阴”的BOSS竟然会是自己的姐姐。
这叫什么事啊.....
看了一眼远处那已然清晰无比巍峨耸立的百里海墙,以及海墙之后隐约可见的承载着亿万生灵的陆地轮廓。
不能再退了。
小青体内,本就有老龙赠送的龙门外挂,多次进化退化之后属于真龙的“易”的力量也被激活了大半。
此刻这蕴含着远古应龙真意的泥巴翅膀,对她而言简直就像是即插即用的终极驱动模块。
“嗡——!”
光影在她掌心与背后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被蛮横撕裂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
下一瞬,庞大到遮蔽了小半天空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巨翼虚影在她背后展开。
翼展如垂天之云,给人一种覆盖苍穹将整片海岸线都纳入阴影之下的恐怖压迫感。
骨节嶙峋,如同支撑天地的古老山脉骨架,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岁月沉淀的暗沉。
每一片鳞羽都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如神兵,表面流淌着古老而晦涩的暗金色纹路。
翼尖自然垂落,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
“轰隆隆隆——!!!”
东海岸边,勉强保持平静的漫长沙滩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丈的巨大裂缝,如同被无形巨斧劈开,自内陆极深处,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海岸线疯狂蔓延而来。
所过之处,大地翻转,岩层断裂,如同地龙翻身,势不可挡。
裂缝之中,并非岩浆或地气,而是浑浊到极致的裹挟着亿万吨黄沙的恐怖巨浪,咆哮着冲天而起。
这黄浪之中,蕴含着黄河沉淀了千万年的泥沙重量,蕴含着无数生灵跳龙门失败后积攒的绝望与不甘,更蕴含着这条母亲河在九曲十八弯的漫长流淌中,所沉淀下的所有暴烈、愤怒与改道之威。
黄河之水被强行召唤而来,浑浊的黄色水汽瞬间弥漫天地,将东海岸边方圆数百里,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蛮荒与毁灭气息的苍茫暮色之中。
然而,这还未结束。
东海岸边,刚刚被黄河凶威笼罩的天地浊黄水汽尚未散尽,更高更远的天际却悄然被另一种颜色浸染覆盖。
不是浑浊暴烈的黄。
是深邃的、沉郁的、仿佛能容纳一切又吞噬一切的青。
是长江的颜色。
是万古奔流、从未停歇、滋养了半个华夏文明的浩荡水色。
“哗——哗——哗——……”
小青那对展开的应龙之翼虚影下方,手臂之上忽然响起了澎湃激昂却又异常沉浑厚重的水流之声!
那不是幻听,而是长江水脉的共鸣在她体内的回响。
不同于黄河印记引动的那股暴烈浑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