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霸道第一,象征着大晋王朝天命所归的气运金龙,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而愤怒的悲鸣,庞大的龙躯寸寸崩解。
曾经张牙舞爪,代表着拱卫皇权镇守各方,却又暗藏野心与分裂苗头的八条气运蛟蟒也随着它们依附的“主人”在现实中的惨死,身躯扭曲断裂,同样落了下来。
它们的尸体并未能回归天地,而是在下方那早已准备就绪散发着诡异吸力的庞大祭坛作用下,被强行牵引了进去。
祭坛疯狂吞噬着旧时代最后的遗产。
金色、黑色、血色、青色……各种颜色的气运碎片混合着无数惨死者的怨念、恐惧、不甘,以及王朝崩塌带来的绝望与混乱意念,在祭坛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漩涡。
与此同时,镇压所有超凡力量的气运之柱崩解的同一时刻束缚消失了,平衡打破了。
九州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无限可能也蕴含无尽凶险的混乱大时代。
如此天翻地覆涉及根本规则改变的剧变,必然会在物质世界引发出惊天动地的异象。
起初,天色只是微微暗了些。就像是谁在浩渺无垠的苍穹之上,轻轻蒙了一层半透明的、灰蒙蒙的薄纱。
阳光不再那么炽烈耀眼,带上了几分昏沉沉的意味。
紧接着,那轮悬挂在中天本该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其边缘毫无征兆地,缺了一个小小的口。
那缺口整齐、平滑,仿佛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轻轻咬下了一角。
而且,缺口在扩大。
太阳的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刺目得无法直视的日轮,此刻变得可以让人眯着眼睛看清逐渐被黑暗蚕食的轮廓。
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刚才还带着夏日余温的风,此刻也变得凉飕飕的,吹过宫殿的飞檐,拂过街巷的柳梢,带起一片不安的沙沙作响。
更暗了,太阳已经被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弯细细的暗淡的金钩,勉强挂在天幕之上,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
就在那最后一缕天光即将从金钩上彻底消失的刹那,整个天地被最纯粹的黑暗吞噬。
飞鸟惊起,扑棱棱乱飞,找不到栖息的枝头。鸡鸣犬吠,远处的村庄里传来牲畜不安的叫声。白日里亮着的灯火,此刻在这片骤然降临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分明。
太阳曾经存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昏黄光晕镶嵌在天幕上。
皇朝崩灭,气运断绝,引发的天地交感之天象!
天狗食日!
而这,还仅仅是表象。
随着这“白日夜幕”的降临,以及旧秩序的崩塌,天地之间的灵气也进入到了一个堪称狂暴的状态。
灵气流如同无形的飓风,在高天、在深谷、在平原、在城市的上空肆意激荡碰撞,引发阵阵常人无法感知却让修行者心惊肉跳的能量乱流。
更可怕的是,在这狂暴的灵气中,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杂质”。
怨气、死气、煞气、戾气、秽气……迅速污染着原本相对纯净的灵气。
自诩超脱凡俗的修行界受到了根本性的影响。
毕竟,九州名义上依然是人族的九州,依托于人间的修行者也难以逃脱大环境的压制。
而许宣,就静静地站在宫门之外。
看着曾经一起游走九州的战友陨落,化为漫天毫无灵性的金色碎屑被下方吞噬。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正义使者看到邪恶得逞时应有的愤怒。
他的压力不是来自这里,也不是来自人间。
过于敏锐的灵觉在一瞬间看到的信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迫疯狂。
小青也察觉到了不对,有些不安。
也是,她现在已经拿到了五湖权柄,还有长江和黄河的临时权限,北上的时候还从许宣那里拿到了洛水的权限。
可以说一蛇之身独占人间六成水脉之力,与天地的联系比一般的先天神祇都要紧密。
人道气运崩塌的时候山河传来了一丝呻吟,似乎少了一份支撑天地的伟力,让它们很痛苦。
许宣很是详细的讲解了这种反馈信息出现的原因。
天地人三界,本为一体,相互依存,也相互支撑。如今天界早已崩塌,只剩下最后一重天在勉强支撑,维系着三界结构最后一点表面的完整。
而人间作为三界之基,人灵汇聚之所,有人道气运作为屏障与缓冲,调和内外,稳定秩序。
人道气运进入到新一轮的治乱循环,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放到现在……三界结构本身已然脆弱不堪,人间的体量陡然见轻了一个量级,这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致命的泄压点。
极有可能加速天界最后一重天彻底崩塌,进而导致整个三界结构解体。
许宣自从知道了真相后就不断的查阅资料,靠着域外天魔的视野可以说是相关方面的半个专家,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世界为何而毁灭了。
“所以……没有时间为金龙的崩塌而哀悼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立刻去把那两个蠢货反派,赶紧拿下。”
话音未落,许宣毫不犹豫直接推开了宫门。
没有了气运缭绕的皇宫,不过是一片瓦砾罢了。
“吱呀——轰隆……”
宫门洞开,里面没有刀光剑影,反而是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从宫门甬道到前方的广场,再到更远处的殿宇廊庑之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无数身影。
有身穿内侍服饰的太监,有衣裙凌乱的宫女,有甲胄鲜明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瘫倒的藩王精锐亲卫。
全都昏迷在地,呼吸微弱,脸色或苍白或潮红,仿佛集体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直面人道气运崩塌的冲击,他们的身体本能采取了最合理的紧急避险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