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刚才那一番长篇大论，那些关于圣物威能的详细解析，根本不是什么傲慢的炫耀，而是最高明的逻辑投喂。
此外。
更早之前，对方一直游离于战斗边缘，始终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不屑与凡俗争斗的世外高人形象。
他在养一种势。
从试炼开始的第一秒起，对方就通过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一颗“第二席极度神秘且难以战胜”的种子。
他在等待，等待人数削减到个位数，等待大家身心俱疲、意志动摇的最佳时机。
“也许，他一直在演戏……他是在骗我们的潜意识去‘创造’他的无敌！”
卡修斯觉得这一可能性十分之大。
这也解释了对方为何一直处于真身隐匿状态中，不愿暴露出自身的实体形态。
一旦暴露了灵族体魄，恐怕真相呼之欲出。
先前铺垫的所谓圣物面具、所谓的禁忌权能，很可能只是一个精巧的引子。
只要他们听信了那些逻辑，并在心中感叹“原来他这么强”，那么灵族的唯心天赋就会瞬间捕获这种群体认知，将那份虚假的想象强行焊接在现实的法则之上。
这就好比他先画出了一把屠刀的轮廓，而他们这些人的恐惧和认可，则是为这把刀注灵、开刃的磨刀石。
而这同样可以解释为何对方要留下他们让他们得以幸存。
“他需要观众……他需要‘见证者’作为锚定。”卡修斯心中一片冰冷。
如果这片试炼场只剩他一个人，那么他的唯心能力将失去所有外部的反馈，甚至可能被打回原形。
他之所以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是因为他需要这些活着的人作为认知锚定。
每一个观察者眼中的惊恐，每一个对手心中的动摇，都是在为他那虚构的圣物源源不断地供电。
“道理就是如此吧。”
卡修斯心头念及道。
他们这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给第二席提供源源不断的法理支撑，好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挑战那位第一人。
不过......
一切只是猜测。
他依然无法解明，对方究竟是如何未卜先知地预判了环境规则的变化规律，甚至能如此掐准时机，利用地狱仲裁官的权能进行近乎作弊的契约修订。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让这种“唯心”的猜想更增添了一分令人绝望的真实感。
卡修斯暗自发狠。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道屹立在冰原之上的身影，在暴风雪的衬托下显得越发不可撼动。
那张诡异的‘诸神千相’面具微微侧转，即便看不见表情，卡修斯也能感受到其后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正燃烧着两团幽火，嘲弄着他的挣扎，讽刺着他的命运。
一时间。
卡修斯内心开始了动摇。
但紧接着，一种枭雄式的冷酷在他眼底浮现。
“你最好能一直扮演下去，千万别演砸了。”
卡修斯在心底发出一声狞笑。
一个大胆且疯狂的破题之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他决定顺水推舟，彻底投入这个“配角”的身份。
他不仅要恐惧，还要对外表现得更加绝望、更加臣服，以此来疯狂堆高第二席的虚假战力。
这必然能让那位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苏辰付出惨痛代价。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驱虎吞狼之计。
卡修斯的算盘打得极响：在杀死苏辰之前，他会全力扮演那个瑟瑟发抖的追随者。
而一旦苏辰倒下，进入最终的清算时刻，他将当众揭开这个灵族的弥天大谎。
当真相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当所有人的“认定”瞬间崩塌，第二席那原本膨胀到极致的实力，必然迎来塌缩。
届时，博弈的走向将如何演变，未来确实不可知，但有一点是不变的——杀掉苏辰，是这片冰原上所有剩余之人的唯一共识。
既然如此，互相利用吧。
“走吧，随我一同干掉首席。”
第二席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后，自此裹挟着一众人前行。
.......
而此时。
遥远外平静行进的房车内，苏辰正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上。
车窗外是足以将生灵瞬间化作冰雕的极寒暴风雪，车内却温暖如春，咖啡豆研磨后的浓郁醇香弥漫在空气中，与窗外的肃杀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叮。
苏辰指尖轻敲着桌面。
“内讧了？”
在先前察觉到人数再次跳动减员，苏辰若有所思，看来那帮临时凑在一起的所谓“反首席联盟”，终究不见有多牢固。
至于动手者，大概率是第二席。
这并非盲目推测，而是基于对对方超脱一切、强大无匹的固有印象。
血肉解体的种族特性不好破解，应该只有他才能彻底克制。
不过。
苏辰端起瓷杯，轻抿了一口苦涩适中的黑咖啡，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问题来了。
如果对方真的如他表现出的那般具备压倒性的恐怖力量，那么在第一次众人联手伏击自己时，他又何必显得如此袖手旁观。
当时的第二席，表现得极度傲慢且无动于衷，最终只是展现出队友太过累赘无用、尽扯后腿的既视感后，随后独自一人遁走。
“是真有底气袖手旁观，还是在那时……根本就没攒够足以应对我的‘筹码’？”
苏辰可不信对方是固守荣耀的正人君子，不屑于以多欺少。
这家伙从试炼前至今，一直不敢以真身显露，似乎唯恐他人看穿其底牌。
要说对方能够改写万象熔炉的元素更替法则，他一点都不相信，因为有如此手段，远远超脱万象主宰权能的力量，逻辑上不可能成立。
“既然无法改写规则，那就只能是在利用规则，或者是……在利用某些人的脑子。”
苏辰如是猜测。
只是。
不管对方装神弄鬼，还是真有大来头，一切终究要在手底下见真章。
苏辰一路走来，可没恐惧过，强敌只不过会让他分泌出更多多巴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