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帝晕厥,诸王“勤王”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九州大地上飞速传播。
所过之处,带来的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无序。
放眼望去,整个人间似乎都在向下滑落。
恐惧、猜忌、贪婪、暴戾、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地底涌出的浊流,在城镇乡村、在官道驿站、在每一个听闻消息的人心头弥漫发酵。
物价开始不受控制地飞涨,尤其是粮食、盐铁、布匹等生存必需品,被囤积居奇的商人、惶惶不安的富户、乃至某些心怀叵测的势力疯狂抢购,价格一日数变。
即便是被保安堂经营数年,控制力最强的核心区域钱塘县也难免受到了这股席卷天下的浊流冲击。
更有许多从北方而来的外地人,带来了种种骇人听闻的消息。
然而,此刻大多数人依然只当这是新旧皇帝交替时,难免会有的短暂混乱和风波。
历朝历代,不都有那么一阵子么?
只有人间寥寥无几的人物,才能看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是——王朝末年!
是秩序即将坠入漫长黑暗时代的丧钟!
所以尽管前路险恶,许宣北上的决心更加紧迫。
只是连番大战虽最终得利,但也让身心损耗极巨,受了不轻的道伤,根本无法催动两界烈日神梭,于是只能用传统的驾云之法出发了。
加上又不是去洛阳开战,自然无需带领精锐一同出发,一个人轻装简从非常的便捷。
而且就算是想要带人也没得带,保安堂战力完好的精锐大部分都留在了荆州,而如小青那样跟着他专打高端局的更是现在还在洞庭湖底躺尸回血。
就连石王这种看似边缘划水的家伙最后都被轩辕法王在绝望中给来了几下狠的,一条腿都没了,后续是爬回溧水接腿养伤去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施法起飞时,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于公。
“拿着。”
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普通青布包裹的卷轴,递了过去。
许宣接过,入手微沉,原来是一副字。
“你此去洛阳,龙潭虎穴,妖氛弥漫。此物虽非神兵利器,但若遇邪祟侵扰、鬼蜮伎俩,或可凭其中一点浩然正气,镇压一二,护你心神清明。”
“此去洛阳……保重。”
许宣一时有些无语,他本意是去侦查,在于公眼中却似乎成了独闯龙潭的悲壮之举,这误会有点大。
但旋即,心中又是一暖,再说平白赚了一副儒侠的手书,这是好事啊。
于是不再解释,郑重地将字卷收起,掐诀念咒,一道清风自脚下升起,悄无声息地没入天空。
只是刚刚飞了没有多久。
下方西湖水面上,毫无征兆地绽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素白如雪、不染尘埃的身影冉冉升起,轻盈地拦在了前路。
“汉文,留步。”
来人正是白素贞。
与荆州之战前相比,此刻其形貌气韵已然发生了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依旧身着素白衣裙,样式简朴,但衣袂飘拂间仿佛有星光流淌,月华凝聚。
容颜似乎并未有太大改变,却又分明“美”得更加惊心动魄,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皮相直指生命本源与大道韵律的仙气。
肌肤如玉,莹莹生辉,双眸清澈深邃,宛如倒映着整条璀璨银河。
周身自然流转的气韵之中竟有点点星辰虚影明灭闪烁,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披在了身上,行走坐卧,皆暗合周天星斗运行之妙。
更让人在意的是气息起伏不定,忽高忽低。
高时,恍如九天明月悬于中天,清辉洒遍人间,清冷孤绝却又普照万物的浩大意境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低时,又似化作了山间一缕最寻常不过的清风,拂过林梢,了无痕迹,仿佛与这天地自然彻底融为一体,神识稍弱之辈,恐怕会直接忽略她的存在。
这种剧烈波动许宣并不陌生,这是道行修为即将突破某个关键瓶颈的前兆。
通俗点说,就是“飞升”在即。
理论上处于这种状态的存在受天道规则所限,应该彻底无法对此方人间之事直接出手干预了,否则极易引来天劫反噬,甚至可能导致飞升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