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我们”又把老沈给干沉默了。
这个词用得真是刁钻,让人无力反驳,某种程度上还真就是‘我们’了。
在公开的对外形象上,他和许宣一个是白鹿书院山长,儒家当代大贤。一个是新科探花,年轻儒侠,两人平常就没少互相吹捧。
他夸许宣年少有为,心怀苍生,许宣赞他学究天人,德高望重。
更重要的是一起拯救过荆州!
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人生重大里程碑啊,这份战友情谊和共同功绩是铁一般的事实,天下皆知。
就是私下里也有不少联动,就连书院之中最珍贵的祭器都是说借就借了。
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想要在关键时刻推脱都推脱不开。
许宣要是真扯出黄巾大旗搞革命,他老沈就算浑身是嘴也难逃同党的嫌疑。
但此时的这个‘我们’又代表着太多太重的意味了,所以还是想谨慎的多问问。
毕竟到现在许宣这厮又是痛陈时弊,又是惊人预言,又是这那的,结果到现在都没有说具体干点什么。
总不能是让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披挂上阵,去当军师吧?
许宣也意识到了关键时刻,神色一肃,说出了两句听起来平平无奇的话。
“得丧兴亡,并专人事;吉凶悔吝,无涉天时。”
“儒家该变一变了。”
咔嚓!!!
不是心中的惊雷,而是外界。
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却响彻天地的惊雷!
电光刹那间照亮了窗棂,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这雷声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应景,仿佛上天感应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试图以雷霆之威,来隐匿某些乱言,也像是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天人感应似乎在这一刻,以一种讽刺的方式应验了。
老沈眼神剧烈晃动,心中之惊雷丝毫不比天上的小,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许宣这番话的潜台词和颠覆性?!
心中翻江倒海,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好好好……天人感应和黄巾的苍天已死,这两套理论的矛盾根本解不开,是吧?
那就干脆不调和也不想站队了,直接把天人感应给废掉,让儒家换一套不依赖天命、只讲人事的法统。
要从根子上,改写儒家的核心政治哲学与意识形态基础,其大胆、其狂悖、其离经叛道的程度比单纯的反贼更甚,这是在挑战支撑整个皇权乃至士大夫权力合法性的理论基石。
只是……
最初的荒谬愤怒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过后,老沈那被锤炼了数十年的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沿着许宣指出的这个方向,去思考。
不一样的东西开始难以抑制地涌现出来。
“或许……现在,还真是个好时机!”
一个连老沈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的想法,猛地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