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专权,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甚至勾结藩王,图谋不轨,觊觎大宝之位。
更是知道世间没有不灭的王朝,大晋也注定会崩塌。
以一个皇帝的视角,知道的太多、太准确有时候是天大的好事,有时候反而是一场灾难。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可历史之中又有几个‘圣王’可以真正做到这些呢?
晋帝自问做不到,而且是在三十年前剿灭白莲教总坛之后,就知道自己是做不到了。
当时他还是刚刚登基、锐意进取、试图一扫颓势的年轻皇帝。
联合了九州几乎所有能调动的正道高手、宗门势力、甚至部分与白莲教有仇的旁门左道,精心策划发动了雷霆一击。
白莲教被叛徒出卖,猝不及防之下被高手围攻,死伤惨重,被彻底打散。
那一战堪称辉煌,总坛被夷为平地,核心骨干除了三个法王以及几个编外强者,其他的几乎被一网打尽。
能平掉这个寄生在帝国内部的大毒瘤,也算是拿到了一份相当耀眼的武功。
就是那个最强大,最神秘的白莲教主也是被钉死在了山中,最终陨落。
不过,对方最后一次出手,以生命为代价施展了某种禁忌秘法却是没有打向任何围攻他的人,而是破开了战场周围布下的诸多封锁阵法。
跨越了几十里的距离,落在了正处于人生最顶峰的晋帝身上。
不是物理伤害,也没有立刻夺走生命,更不是什么厉害的蛊毒诅咒,这一点身边的诸多强者和佛道高人都可以确定。
只是自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让一个王者迅速堕落成为了如今这般模样。
因为白莲教主留下的不是伤害,而是一个非常非常明确的未来。
正是注定的“未来”在不断的污染他的心神,这种折磨是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之时不断的出现,反复的打熬。
若是能跨过这一道坎,那么就是新的天地,若是跨不过....就去做一个疯癫的帝王吧。
现在的问题,根本已经不是普渡慈航担忧的决心不决心的了。
已经想了几十年了,足够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代价、所有的疯狂念头都在心中反复咀嚼无数遍。
牺牲臣子?可以。耗尽国库?没问题。牺牲百姓?不过蝼蚁。甚至……赌上整个司马氏的江山气运。
只要能换来个人的长生或解脱,他早已在内心最深处一次次地批准了这些选项。
更何况这几年来各种大事件的不断摧残,也是不断的鞭策着皇帝中朝着黑暗的方向狂奔。
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自己到底能不能得偿所愿?!
这不确定性,才是最深层次的恐惧。
乾坤一掷如果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将会成为天底下第一号的笑话!
一个耗尽国运、害死臣民、最终却一无所获、在绝望和嘲讽中死去的亡国之君。将比夏桀、商纣、周幽王更加“经典”,更加“愚蠢”。
而且,这国师的计划......
回想着刚才普渡慈航那番看似诱人、实则急切意味的陈述,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古怪的笑容。
“却是有些粗糙了。”
更像是被什么逼得不得不提前发动,仓促间拿出的方案。
于是,拿起最近几日的情报快速翻阅着,笑容自他脸上不断扩大,最终化为一种狰狞快意。
就让朕自己来为长生铸就一块最稳固的踏脚石好了。
一位口含天宪,执掌社稷的天子,决定亲手做一件恐怖事情的时候谁能拦得住呢?
首先,得先杀一批人,才能加强掌控。
比如太傅杨骏这位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看似忠直,实则保守顽固,是推行任何激进计划的最大绊脚石,杀之可震慑朝堂,收回部分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