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的喧嚣、恭维、暗斗,以及梁王心中那翻腾的惊疑与寒意,都被许宣尽收眼底。
结合所有人的吹嘘以及斗嘴之中的肮脏言论,基本上可以判断出....
这帮人没什么鸟用啊。
实在是不像能搞出时间加速这种大佬操作的狠人。
若用排除法来看,那就是在宫里了。
此刻,贾南风身处皇宫内室,这里没有丝竹,没有笑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气味来自地板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暗红色痕迹,也来自旁边一张宽大托盘上那几个用石灰粗略处理过,但依然面目狰狞的头颅。
三名御医院资深太医,以及这些年费尽心思安插收买的心腹宦官与宫女。
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颌微收,眼帘低垂,竭力维持着一位国母应有的端庄仪态。
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乍一看,或许真会以为她有一丝“贤后”的风范,全然不见了往日里杖毙孕妾、虐杀宫人时的残忍与跋扈。
然而,这强行维持的镇定到底是虚假的,指尖正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涂抹了据说有返老还童之效的“养颜膏”的面容非但没有显得光彩照人,反而在恐惧的侵蚀下失去了光泽,隐隐透出灰败之色,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法令纹,似乎比平日深了数道,让本就因肤色偏深而显得不够柔和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刻薄与苍老。
而恐惧的源头,就在她的对面。
晋帝此刻正安然端坐。
眼前这位皇帝与天下人认知中的那位,似乎有了微妙而可怕的不同。
依旧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外罩一件玄色常服,身形清瘦,面容苍老,皱纹深刻。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那种时常显得浑浊迟钝的涣散眼神,而是平静深邃又阴冷的眼神。
此刻皇帝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御案上几份文书。
看得很专注,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面的皇后,和地上那些头颅并无区别。
片刻后。
“山豆根,南星,曼陀罗,防己,冬葵子……”
“这些药岂能赶在一起,胡乱使用?”
“药性相冲,君臣佐使全然不顾。若想用药让人神智昏沉,行动迟缓,乃至呈现痴愚之态……还是得用点心,找些真正懂行的人才行。”
贾南风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几乎维持不住。
皇帝说的,正是她暗中授意被收买的御医,在皇帝日常服用的汤药中,额外添加的几味药材!
“再说朱砂。此物燥热,有大毒,久服燥灼津液,耗损心神,可致人亢奋后虚乏,甚则呆闷惊悸……这些,朕难道不知道吗?”
“朕服食金丹,炼化外丹,与这朱砂铅汞之物打交道,足足三十年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贾南风,那目光中多了几分讥讽。
“皇后。”
“你身为六宫之主,母仪天下。告诉朕……”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言语很轻,仿佛情人低语。
言语很重,如同九天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