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第六排正中间,关山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左边是龚雪,右边是苏菲。两个人都没有看他,都望着台上。
“你是明月清风,我是你照拂的梦。见与不见都一生与你相拥,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愿你所愿的笑颜……”
唱到“愿你所愿”四个字的时候,邓丽君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失误,是动了情。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刚出道时在酒吧驻唱的日子,想起父亲送她去机场的背影,想起那些来不及说再见就再也见不到的人。这首歌不是唱给观众的,是唱给那些她再也无法拥抱的人的。
观众席里开始有人擦眼泪。一个中年女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按着眼角。她旁边的年轻女孩递过纸巾,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没有哭,但嘴唇在微微发抖。
邓丽君继续唱。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愿不枉啊,愿勇往啊,这盛世每一天……”
关山月闭上眼睛,仔细的感受邓丽君的声音所带来的强烈冲击和震撼。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可是你如愿的眺望。孩子们啊,安睡梦乡,像你深爱的那样……”
全场的荧光棒不知什么时候全都放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歌声在红磡的穹顶下回荡。唱到最后,邓丽君的声音轻轻落下,像一片叶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而我将梦你所梦的团圆,愿你所愿的永远。走你所走的长路,这样的爱你啊。我也将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天边的月,心中的念,你永在我身边。与你相约,一生清澈,如你年轻的脸……”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邓丽君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握着话筒的手指在轻轻颤抖。追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场安静了足有十秒。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那种热烈的、狂欢式的鼓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克制不住的、带着哽咽的掌声。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荧光棒重新亮起,在黑暗中汇成一条无声的星河。
邓丽君抬起头,望着满场的星光,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一束追光灯从观众席里扫过,短暂的几秒停顿里,有人看到关山月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但眼睛里有光。
用这样一首歌作为开场,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同样也起到了不可想象的震撼效果。这次的传奇演唱会,一开场就达到了高潮。
唱完第三首歌,邓丽君停下来,微微喘着气,拿起话筒走到舞台前端。
“今晚,我还要唱一首刚刚完成的新歌。这首歌,也是我一个非常尊敬的朋友写的。”
观众席里有人喊“关山月”,有人喊“是不是关导演”。邓丽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首歌叫《有一点动心》。我想请他上来和我一起唱。”
追光灯在观众席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关山月身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坐在那里,有些不太自在地接受全场的注目。
成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山月,上啊!”整排嘉禾的人都跟着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关山月站起来,沿着台阶走上舞台。每一步都踩在掌声的节拍上。
追光灯跟着他。
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邓丽君旁边。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几十米的距离走了半分钟,但站在这里像是走了好几年。
音乐响起。
关山月先开口。他的声音通过红磡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低沉而克制。不是专业歌手的圆润,但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
邓丽君接上,声音温柔如水。“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全场安静了。几千人屏住呼吸,听他们唱一首从未听过的歌。
唱到副歌,关山月和邓丽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两个人的声音各有各的质地,却在这一刻浑然一体。唱到最后一句,邓丽君伸出手。关山月握住她。两只手握在一起。
“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红磡。
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用力鼓掌。邓丽君没有松开关山月的手。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关山月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舞台上唱了十几年的女人,唱过无数首歌,拿过无数奖,被无数人追捧。但此刻,她像一个第一次登台的小女孩,紧张得说不出话。
“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山月。谢谢这首歌。谢谢你们。”
她转向关山月,深深鞠了一躬。关山月扶住她的肩膀,也鞠了一躬。他们直起身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
灯光暗下,红磡体育馆的喧嚣渐渐退去。
舞台上最后一束追光灯熄灭,邓丽君从升降台缓缓降下,消失在观众的视线里。
后台走廊里一片忙碌——工作人员搬着器材来回穿梭,化妆师拎着箱子小跑而过,有人在对讲机里喊“注意侧台通道保持畅通”。
邓丽君推开化妆间的门,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关山月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瓶水,还没有打开。看到她出来,他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玻璃。
邓丽君先开口,声音有些哑。“唱完了。”
“今天整场演出都很棒,唱得很好。”关山月说。
邓丽君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笑。“不是好。是对了。特别是和你合唱的那首歌,在红磡,和你一起唱,感觉对了。”
助理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丽君姐,车备好了。餐厅那边也安排妥了,包了整个二楼的厢房,都是自己人。”
邓丽君点了点头,看向关山月。“你也来。今晚的庆功宴,你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