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兰。沈兰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放下杯子，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包装”两个字下面写了两行字。
“简洁，不简陋。高级，不张扬。”
赵代表推了推眼镜，把这两行字抄在本子上。
李厂长举起手。“关导演，果汁系列的市场测试，先做哪个方向？纯果汁还是果汁饮料？”关山月看着他。“你觉得呢？”
李厂长想了想。“纯果汁成本高，售价也高，市场小。果汁饮料成本低，售价低，市场大。先做果汁饮料，等品牌做起来了，再推纯果汁。”
关山月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一条——果汁饮料的果汁含量不能太低。市场上有的产品，果汁含量不到百分之十，也叫果汁饮料。消费者喝了一次，觉得没味道，下次就不买了。你们的果汁饮料，果汁含量要做到多少，你们自己定。但定了之后，要印在包装上，让消费者看到。含量高的产品，不怕让消费者知道。”
李厂长在本子上记下了这行字。
关山月走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没有再看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个把种子都埋进土里的人，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等着看哪一颗先破土。
“各位，今天说的这些，不是要你们一天做完。饮料厂的口味矩阵，明年先推两款新品测试市场，后年再推两款。产品研发要有节奏，不能把子弹一次打完。方便面厂的碗面生产线，今年试产，明年批量，后年扩产。每一步都要稳，稳了才能快。火腿肠厂的品类延伸，一样一样来，不能一窝蜂上，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
“各位，你们手里的厂子，不只是你们自己的，也是青鸟的，是邓丽君的，是朱琳的，是在座每一个人的。你们做大了，大家都好。你们做砸了，谁也跑不掉。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窗外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锯子在同时拉动。后海的水面被风吹皱了，碎金般的阳光在水皮上跳跃着，一片接一片，怎么捡也捡不完。湖对岸的垂柳枝条被风压弯了腰，又弹起来，弯下去，弹起来，像在打一个永远打不完的拍子。
邓丽君放下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她没有看关山月，但她知道他在身后，知道他站在那里。她也知道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厂长还是她，都被带着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被推着，是被领着——像在浓雾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面有人提着灯。
沈兰把自己那件深蓝色立领夹克挂在衣架上，又取下来，摸了摸袖笼的弧度。她想，回去就让刘师傅拆了重做。不是大改，是把弧度调大一点点。就一点点。
朱琳把那块掰开的曲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转身走进后厨，洗碗池里的水哗哗地流，声音很大。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朱琳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托盘上是刚切好的水果。她走到桌边，把水果盘放下，看了关山月一眼。“山月，你刚才说的那些渠道整合的事，我能不能说几句？”
关山月看着她。“你说。”
“你的这些饮料厂、火腿肠厂、方便面厂，各自的渠道都是独立的。谁来统筹？谁来协调？谁来跟每一家经销商对账、结算？”
朱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切在点子上。她没有做过实业，但她在BJ开咖啡馆这些年，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从文艺青年到商人老板，从政府部门到外企代表。她知道怎么把一个想法落地。关山月看着朱琳，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琳琳，你愿不愿意做这个总牵头人？”
朱琳愣了一下。关山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她今天咖啡馆的流水多少。但朱琳知道，这句话不是随便问的，它在他心里已经放了很久。从那个晚上，他站在四合院的石榴树下，说“心里有了想法”的时候，那个人就是她。
“山月，你说的这个总牵头人，我可能不合适。”朱琳把头发别到耳后。“我不太懂实业，只是个电影演员，只会煮咖啡。”
关山月看着她。“你不需要懂实业，只需要懂怎么把不同的人拉到一起，让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这件事，你在咖啡馆做了好几年了。那些客人，有搞文化的，有做生意的，有当官的。他们坐在你的咖啡馆里，喝着你的咖啡，聊着各自的事。你把他们聚在一起，听他们说，替他们传话，帮他们牵线。这就是整合，你一直在做。”
朱琳沉默了。关山月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在等一个字，这个字她迟早得说。
“我考虑一下。”
关山月点了点头。“不急。等你想好了，告诉我。总牵头人不管做不做，BJ这边，你需要一个帮手。沈兰在服装，你在咖啡馆，还有小孟在合资公司，这三块可以联动。咖啡馆做展示，服装做品牌，合资公司做渠道，三个点连成一条线，青鸟在内地就有了根据地。”
傍晚，关山月和邓丽君走在什刹海边上。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垂柳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的银锭桥上有人在遛弯，有人在钓鱼，有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