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下,人头攒动。
众人或许看不清顶层发生的一切,却能看到一道身影横飞出了望江楼。
“有人出来了!”
众人惊呼,目光齐刷刷追随那道身影——只见那人在空中勉力拧身,却仍是止不住去势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从顶楼飞窜而出,凌空抓住那人,罡气一展,横渡虚空,落向远方。
“那谁啊?不会是鱼吞舟吧?”
“那是姜家的姜云尚!”
“姜云尚被打出来了?这才多久?”
“上面的人看清没,什么情况?”
“一拳!”
“姜云尚一拳都没接下!”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震撼,顶楼上又爆发出一阵轰鸣。
这一次,众人看得真切——
那弥漫的白雾,结合有江湖闲汉解释,应当是张家的张陆云出手了。
但很快,顶楼上又没了动静。
众人目光茫然,这位似乎也没比之前多撑上多久?
……
望江楼下面的楼层。
有人酒醒后去解了个手,刚回来就忙追问开始了没有,鱼少侠第一个对战的是谁。
一旁的人神色古怪,嘿然道:
“已经结束了。”
“啥?”醉酒的男人愕然,旋即大怒看向酒家,“不是让你们午时喊我吗!”
一旁的小厮很委屈道:“爷,我们真准时喊你了,主要……主要上面结束的太快了啊!”
……
一处楼房顶上。
圆脸少女被师兄带到了此地,遥遥看到了望江楼顶楼上的一战,吃惊道:
“师兄,张陆云和姜云尚都这么菜啊?我感觉我上都比他们强。”
林越横摇头道:“你低估了他们,也高估了自己,这两位都不是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家传绝学都练出了火候,弱的不是他们,而是鱼吞舟太强。”
林越横一顿,沉声道:
“他的拳法造诣,已经到了自立门户的地步,有了创法的资格,单论这点,他还在我之上!”
“炼形期的战斗,抛开神通不提,主要就在于招式的变化,势的领悟,这些都可归于武学造诣,故而对鱼吞舟来说,越阶战斗,不是难事。”
圆脸少女好奇道:“师兄,如果算上他方才灭杀殷天绝的那式神通,你是他的对手吗?”
“那式神通能杀殷天绝,就能杀我。”林越横肃穆道,“不过我既然已经得知了他有这一手,自然会有所防范。”
“只要躲过了这一式,目前的鱼吞舟尚还不是我的对手,炼形小成的境界,是他的最大短板。”
圆脸少女眼睛滴溜一转:“师兄,那咱们要不要去拜访下他?正好请教下他的那式到底是不是法相招式。”
“不急,都是江湖人士,我与他未来定会有相遇之时。至于现在,就不要去打扰这位了。”
林越横遥望顶楼拱手的身影,似是想起了什么,忽而低笑道,
“我现在,有些期待一个多月后的新榜了。恐怕星宫和稷下学宫,也得头疼究竟该将鱼吞舟放在哪个位置,才能服众吧?”
……
……
星宫,北辰峰顶,云雾终年不散。
“师弟,你最近可有出山游历的打算?可是缺少盘缠?”
望着面前殷殷期待的师兄,墨守规斜睨而去:“怎么,稷下学宫那边又落井下石了?”
自从上一期龙虎榜发出去后,星宫就饱受争议,不仅稷下学宫狠狠落井下石,宫里几个看他不顺眼的老东西,也借此事发挥。
师兄如今问询他有没有打算出门走走,很明显是让他暂避风头。
墨守规哼道:“宫里面那几个老东西是怎么说的?”
“那是师叔师伯。”紫山道人更正道,而后委婉道,“他们觉得你行事有些偏颇,应当暂时剥夺你编纂龙虎榜的资格。”
墨守规冷哼一声,师兄说的还是委婉了,事实上他已经听到了风声,什么暂代执掌,以正视听。
天地人三榜,乃是人皇遗留的气运神器,由星宫和稷下学宫共同代掌。
而编纂榜单,便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三榜,这对于他们这些卜算天机命数的修道者而言,有着不小的裨益。
所以这等编纂机会,也可视为一种资源,而天地人三榜的编纂,一直都掌握在两家的高层手中。
墨守规的《紫微斗数》已然到了七层,有望突破第八层,这才被师尊授予未来几年编纂候补榜的资格。
如今那几位打压自己,自然是为了自己门下弟子谋夺机会。
不过就你们门下那几个歪瓜裂枣,届时就算接触了气运神器,能看明白吗?
几个老梆子还敢给他使绊子,再过几年等你们入土了,老子半夜去你们坟上撒上一泡。
紫山道人劝道:“上次你做的确实过火了些,听闻榜单放出去没多久,候补榜上排在后面的几家子弟,就都放出话来,要挑战鱼吞舟。”
他摇了摇头,叹道:“这对鱼吞舟来说,也未必是好事,会让他名不副实,成为他人眼中的踏脚石。”
“师弟,出去避避风头吧。”
“不急。”墨守规呵呵一声,“我最近给那几个老东西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流年不利,所以走的怎么也不该是我。”
紫山道人一时无言。
卜算天机者,避讳算自身命数,所以师弟特意为那几位算了命数?
“那几位没有察觉?”紫山道人忽然惊讶道。
境界一到,往往会有天人感应,或是心血来潮。
尤其是他们这些修行天机术之人。
师弟已经到了能让那几位都毫无所觉的地步?
墨守规淡淡道:“我没遮掩,另外今早还托人将卜算结果给那几个老东西送了过去。”
紫山道人目瞪口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方才那几位师叔师伯气势汹汹地去寻师父了!
而师父则是传音于他,让师弟出门避避风头。
他原以为还只是上次候补榜的事……
“师弟啊师弟……”紫山道人跌坐回椅子上,捂着额头,满脸苦笑,“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自找麻烦?”墨守规随手将一枚玉简丢到紫山道人面前,得意洋洋道,“今天之前确实是如此,今天之后?不好意思,别说候补榜了,我看正榜都该由师弟我来编纂了!”
“这是?”紫山道人接住玉简。
“丹阳郡那传回的消息。”墨守规摸了摸光头,笑眯眯道,“这个消息还没送到星宫上面,被我提前截获了。”
紫山道人元神注入其中,浏览玉简中所记录的消息。
——七月十七,丹阳郡望江楼,鱼吞舟于众目睽睽之下,施展法相招式,一招灭杀龙虎榜二十五位【血煞】殷天绝,后者当场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仅此一条,就让刚坐下的紫山道人再次猛然起身,神色震动,看向面前师弟。
这一刻。
墨守规反而没有了得意之情,伸手挠了挠光头,诚恳道:
“很震惊吧?别问我是不是早知道了,老实说……我也想不到啊!这谁能猜得到,那位传了法相招式给鱼吞舟,而鱼吞舟居然还真掌握了!”
他原本将鱼吞舟排列在候补榜榜首,是存了名气就是压力,压力就是动力的心思。
可现在来看,还是他的格局小了。
难怪他是小墨,人家是老墨!
紫山道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截获了消息,不早点给师父送过去?!”
……
此刻的星宫主峰,主殿。
“无法无天!”
“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宣阳师兄,这等不知尊敬师长的小儿,就是师兄你口中星宫的未来栋梁?!”
“排榜失公允在先,妄算尊长命数在后,如此桀骜不驯,岂能再执掌三榜编纂之事!”
一阵喧哗中,当代星宫之主宣阳道人,只觉头疼。
就在这时。
紫山道人神色肃穆,匆匆赶入主殿。
一见这位进场,另外几位长老中,有人当场冷哼一声:
“紫山,你可别告诉我,那厮已经跑出星宫,出山历练了!”
紫山道人双手奉上玉简,沉声道:“师尊,丹阳郡最新送来的情报,涉及鱼吞舟。”
不等宣阳道人接过。
旁边几位老者已经率先出手,冷哼道:“我之前就听闻了,姜家,还有其他几家门庭的小子,都放出话要挑战鱼吞舟,看他有何资格位列候补榜上,这是出战果了?”
说罢,他元神一扫,神色却是一怔。
众人问他究竟如何,他却是猛然抬头,斥问道:
“紫山,这等事,岂容你造假?!”
紫山道人轻叹一声道:
“师叔觉得我会在此事上作假?”
那位瞬间哑然无声。
是啊,只有蠢货才会在此事上作假,因为验证起来,不过时间问题。
其余几人见情况似乎有些出入,不禁面色微变,却见宣阳道人屈指一点,将玉简点碎,提取了其中信息,呈现于殿中。
“……尸骨无存。”
“其后,与姜家嫡传论武学造诣,姜家姜云尚被一拳砸出望江楼;张家张陆云全力与其交手,最终被生生打散气血烘炉,修行半废……”
“此战中,鱼吞舟自创两式拳法,得丹阳郡一众神通名宿赞不绝口,被其拳法之高折服……”
整个紫微主殿,早已落针可闻。
几位长老脸上的怒意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能说出话来。
一招法相招式灭杀龙虎榜正榜二十五位?
仅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方才为了候补榜首位而争执的他们,选择闭嘴。
三个月前,鱼吞舟才刚刚从罗浮洞天走出,满打满算下,他才修行了多久,如何能掌握完整的法相招式?!
可若不是法相招式,又如何能一招灭杀那太元宗的殷天绝!
玄阳真人看着几位师弟僵住的脸色,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并未直接询问几位同门,那候补榜的排榜是否还有失公允,而是轻声感慨道:
“昔日潜龙在渊,而今飞龙在天,那位的眼光当真是不错。诸位师兄弟,以为然否?”
诸位长老神色讷讷,声音含糊地嗯了两声。
那位,既是陆怀清,也是墨巨侠,同样还能暗指某个光头道士。
宣阳道人微笑道:“我看,要不接下来龙虎正榜的编纂,就交给不争吧。”
不争,正是墨守规的道号。
“这怎么可……”一位下意识反驳,这正榜之位,一向是他们负责的。
宣阳道人淡然道:“那师弟想好了,该如何为鱼吞舟排位吗?”
众人突然变色,意识到了棘手之处。
鱼吞舟一招就将殷天绝击杀,单以这个战绩而论,他就有资格排入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