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翻滚,在这狭窄之地,带动斗笠年轻人身不由己地投向他的鹰爪中!
连剑都不拔,如此托大,就算有真本事,又如何敢小觑天下豪杰!
赵虎臣五指成爪,罡气半数牵引,半数爆发,引发前方气流坍塌,身戴斗笠者“主动”迎向了他的爪下。
下一刻,弥漫淡金的鹰爪横抓过对方肉身,却只听到“铮”的一声,一串火星四溅,仿佛两柄势均力敌的宝兵碰撞。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剧痛发麻,赵虎臣目光凝固。
自己能轻易撕裂金铁的一爪,不仅没能破开对方肉身,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指骨发麻?!
血肉神通?
不对,没有法理气息……
“横练?”
赵虎臣猜到答案,目光下意识落在其腰间长剑。
谁家年轻剑客不求剑法的潇洒风流,转而去练最苦最累的横练硬功?!
不等他多想,对方忽然一拳捣出,招式古朴无华,没有丝毫花哨,却瞬间打乱了他掌心的罡气漩涡。
在赵虎臣的感知中,这一拳仿佛充塞天地,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发生微妙变化,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天人合一……半步外景?!”赵虎臣勃然变色,浑身汗毛倒竖。
也是在这时,他终于看看清了对方斗笠下一闪而逝的面容。
如此年轻的半步外景,他这辈子都未见过!
还是光头……难道是西漠的苦行僧?
他拼命调动罡气护身,加大漩涡产生的吸力,试图让对方这一拳砸歪。
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拳势看似缓慢,却带着充塞天地的力量,轻易穿透了他的罡气漩涡,无视他最后的护体罡气,一拳将其砸飞。
后者倒飞而去,重重将后方的七八位门人全部砸翻在场。
剧痛袭来,赵虎臣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迷,落地瞬间他便试图挣扎起身迎敌,却被对方一脚踩在胸口。
那只脚恍如一座山头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难以翻身。
眼前更是血色和黑色交织,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斗笠的面容。
“你……”
赵虎臣刚艰难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对方淡漠的嗓音: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洗干净脖子,等我们上门。”
骨裂声接连响起,对方踩在他胸前的脚不断加压,接连踩断他的肋骨,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当场踩爆时,那股巨力忽然收了回去。
赵虎臣重重喘息,心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遏制的惊怒。
对方留他性命,显然是要他传话——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半晌之后,赵虎臣终于缓过一口气,而那斗笠年轻人已经离去,他低沉吼向门人:
“蠢货,还不赶紧将我扶起来!”
一帮门人弟子虽然被他“砸翻”在地,但并无大碍,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馆主,我们回武馆吗?”有人仓惶问道。
赵虎臣肋骨近乎全断,五脏六腑也受了重创,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眼神狠厉,在沉默片刻后,低沉道:
“去王府!”
“那位不是说此次都有他撑腰吗?我倒要看看,雨阳这帮家伙,能不能在那位手下翻天!”
……
巷弄隔壁。
鱼吞舟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了气息,躲过了赵虎臣的感知,听着赵虎臣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王府?
是双河王家,还是青阳王府?
前者是双河郡及周边最大的世家,后者则是不久前册封的大炎郡王府。
那位天顺帝继位后,将膝下子女一一册封,分派到了各地,双河郡就有一座郡王府。
说来,他此行到了双河郡,先确认了时间,距离自己等人进入传承地,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天顺二年年初了。
进了郡城后,他先询问了三合武馆的方位,刚登门,正好撞上赵虎臣上门寻事。
在确认雨大侠等人尚未回归后,他便直接跟上了赵虎臣,随后故意拦路打上赵虎臣,让其带话。
后者被他所慑,必然会向上传话求援,他则正好看看暗中针对雨大侠等人的,究竟是谁。
他原先猜测,对方大概率与花弄影二人,或者沈幽有关。
只是一句“王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此次传承地一行,让他们确认西漠七寇背后站着的就是邪魔六道。
是双河王家暗中勾结了邪魔六道,还是刚册封不久的青阳王府,与邪魔六道有所牵扯?
此刻。
鱼吞舟闲庭信步般跟在赵虎臣一行人身后。
随着夜色渐沉,街巷行人渐稀。
赵虎臣一行人避开闹市正街,专走偏僻窄巷,一路向北,最终停在郡城北侧一片高墙深院之外。
朱红高墙连绵起伏,墙内楼阁错落,飞檐映着残月。
门楣之上,高悬一块鎏金古匾——青阳王府。
鱼吞舟隐在巷口老树的浓荫之后,目光深邃地落在王府大门。
难怪赵虎臣底气十足。
天顺帝登基未久,大肆分封宗室子弟,各地设藩立府,欲图染指地方,青阳王便是派驻双河郡的郡王。
王府手握地方城防权,有资格调动执金卫,又代表帝室,故而权势不小,寻常江湖武馆、小门小户,根本不敢与之抗衡。
能在双河郡与青阳王府掰手腕的,唯有双河王家。
鱼吞舟有些疑惑。
堂堂大炎皇室成员,难不成真和邪魔六道有了联系?
不然为何在此时专挑雨大侠等人的势力下手?
眼见赵虎臣一行人匆匆入了王府。
鱼吞舟以元神感知探出,王府深处隐约传来几道不弱的气息,其中一道尤其深沉,像是蛰伏的毒蛇,气息阴冷而晦涩。
外景。
他心中微沉。
他虽然已经解决了八九玄功的问题,能进入天人合一,自如地调动天地元气,但内天地未成,难以支撑,绝非外景高手的对手。
不过八九玄功擅长隐匿、避劫,加上天人合一,自己潜入其中,打探下情况应该不是问题。
鱼吞舟当即收敛气息,借着天人合一的境界,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悄然潜入。
王府占地不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灯火稀疏,只有几处院落亮着光。
他循着赵虎臣等人的气息,潜入到一座庭院外。
院中,赵虎臣正被人搀扶着,半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而他对面,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约莫三十,面容俊美异常,却有种莫名的戾气。
这位莫非就是青阳郡王?
鱼吞舟心道,听闻大炎皇室身怀上古血统,血裔子弟多俊美,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此刻,锦袍男子低头看着赵虎臣,嗓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你说,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一拳就将你打成这样?”
“是……是!”赵虎臣咬牙,“那人横练功夫极为了得,连我的金铁鹰爪都破不开他的肉身!而且他出手时……有天人合一的迹象!应当是一位半步外景!”
“天人合一?”锦袍男子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此人多大年纪?”
“看面容……不到二十,或者二十出头,还是个光头,像是西漠的苦行僧。”赵虎臣连忙补充道。
“光头,不到二十,天人合一……”
锦袍男子看了眼身后之人,突然饶有兴致道,“他让你带什么话?”
赵虎臣低声道:“此人放下狂言,让我等洗干净脖子,等他上门……”
院中安静了一瞬。
锦袍男子,青阳王姬昭乐忽然笑了笑,却带着一股冷意。
“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过刚易折。”他自语一声,已然猜出了鱼吞舟的身份。
姬昭乐看向赵虎臣:“你先回去养伤。三合武馆的事,暂时不用你管了。”
赵虎臣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告退。
待他离去,姬昭乐负手而立。
身后之人低声道:“王爷,要不要我去通知执金卫,让他们寻到此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姬昭乐平静道,“替雨阳等人出头,又是光头,此人当是不久前在西玄郡大闹了一通的鱼吞舟。”
“是他?!”
身后护卫惊道,“那边不是说此子凶多吉少吗?”
姬昭乐目光幽深,冷哼一声道:
“现在看来,雨阳等人也未必死了。你去将阴先生请过来,此事他们必须给本王一个说法。”
“第一步就出现了纰漏,这让本王如何放心继续与他们合作?”
身后护卫躬身道:“是。”
“不用了王爷,本人已经来了。”
一个老者笑呵呵地出现在院中,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看上去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老道士。
不等姬昭乐开口,老者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缓缓道:
“敢问是哪位朋友擅闯王府?”
姬昭乐面色一沉,目光扫向身后护卫,后者神色凝重,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察觉。
老者的话语随着夜风飘过。
鱼吞舟伏在屋檐上,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这方天地化为一体。
他的目光落在那阴先生身后,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之一——花弄影!
同时,也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这位刚被册封的青阳郡王,居然真与西漠七寇、邪魔六道有所勾结。
他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