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气若游丝的老头，秦放眼眸平静。
……没动手之前，一切好说，他当时只要离开，秦放大概率不会杀他。
可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走过去，一手薅起其脖领，便提着对方往寒洞深处走去。
然而才走出两步，虚弱的声音就颤抖着响起：“你，想要做什么……”
秦放脚步没停，平淡道：“叛宗者杀无赦，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
“你，你要杀我？你，你这是欺师灭祖！！”
老头立刻急了，他开始奋力挣扎，玄罡涌动，想要挣脱秦放桎梏。
秦放毫不犹豫，直接一拳猛地轰在对方的头顶。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老头目光都清明呆滞了，刚刚涌动起来的玄罡被震散。
……不亏是六境巅峰，身体强度真不是盖的，秦放这一拳，若没有玄黄不坏加持，居然只是将他打的有些头晕，并没有直接轰碎脑瓜。
秦放心中暗叹……修为越高，体魄就越不似人。
他这一拳，山石都要崩碎，精铁都要变形。
但打在这已经重伤的老头脑瓜上，竟然难以破防。
……不过也将他打的晕乎乎。
秦放提着他继续往深处去。
寒洞越深，寒意越强，老头的身上开始浮现出玄冰，他脸色彻底苍白，被五等玄冥之力侵袭。
……不过这种五等玄冥之气，因为缺乏真罡的霸道，稍微抗衡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师叔祖，你……”
他被冻得甚至声音都开始发颤，还在努力挣扎。
“欺师灭祖之类的话就别说了，我甚至都只见过你一面，然后你就敢于跟踪我，觊觎我的机缘。你于我毫无恩情，只有仇恨。”
秦放淡淡打断了他。
老头呆滞，看着秦放面容平淡的提着他继续往更冷的地方去，知道对方是真动了杀心，他再也忍不住了。
“圣子，圣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怎么样也是天罡无极宗的六境巅峰，杀我是削弱宗门战力啊！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您赎罪，求您赎罪！”
他开始哀求。
秦放闻言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老头，而后眼底浮现出疑惑。
“你到底，是怎么修行到六境巅峰的？”
他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老头一呆，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如此贪生怕死，心境脆弱，意志薄弱……你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经历重重心境考验，一路走到六境巅峰之境的？”
秦放对他发出灵魂拷问。
而这句话，却仿佛瞬间击中了老者的内心，让他全身骤然僵硬，半天没有说话。
秦放也不理会他，继续往深处走。
眨眼间，已经抵达了百米之深。
这里的玄冥之气，已经彻底变成五等玄冥，老者的须发之上，都已经结出了冰晶，他的气息越发微弱，但面容却呆滞着。
“你说的对……我这样的人，是怎么历经重重心境考验，一路走到六境巅峰的呢？”
他突然呢喃开口了。
秦放脚步微微一顿，低头看他。
老者的面色惨白，目光充满着茫然，他抬头看向秦放，就这么看着，好半天过后，他才呢喃：“真年轻啊……”
“我也曾如你一般的年轻过。”
“那时的我，也曾意气风发，充满雄心壮志……”
“我也曾走过尸山血海，无数次险死还生，但我都走过来了。”
“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怕死了呢？”
他浑浊的眼球开始涣散，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初触武道，表现出卓越天赋，加入天罡无极宗，努力修行，当时天下混乱，他也曾天下除妖，甚至镇守北疆，与万妖为战。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怕死了呢？
是当他发觉自己的气血一天天开始衰败，而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挽回？
玄罡的进步开始凝滞，寿元在一天天流逝，他曾经白皙平滑的肌肤，渐渐的开始遍布恶心狰狞的老年斑，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让面容之上那如枯树一般的褶皱消除……
曾经意气风发的容颜变了，变成让他恶心而陌生的模样。
是啊……
无论如何挣扎，他却终究如蛛网中的虫子，终究逃不开时间这张大网。
老者望着秦放，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卡死的机械。
他满是褶皱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呓语。
“你也会老的，你也会的……”
“你终究也会发现，在时间的伟力面前，一切都将成空。”
“修行？呵呵……修行有什么意义？练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可最后，还不是和我一样？消逝在某个无人的角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的……你逃不掉，岳归元逃不掉，玄穹逃不掉……”
“我们都会死，都会变成一杯黄土，枯骨，变成这天地间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秦放低头看着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疯狂，有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秦放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说完了？”
老者一怔，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的快意。
“说完了。好侄孙，你动手吧。老夫等着你……等着你变成老夫的这一天。”
秦放没有接话。
他松开手，老者跌落在冰面上。
老者仰面躺着，冰晶已经爬满了他的眉梢，五等玄冥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秦放，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本就苍老如枯树成精的他，此刻看上去更是狰狞可怖。
秦放只是低头看着他。
“好侄孙……老夫等着你……等着你……”
老者嘿嘿笑着，呢喃着。
渐渐的，一切消失。
老者化作一座冰雕，彻底失去了一切生命迹象。
秦放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轻吐一口气。
眸光闪动。
……对方的话很癫狂。
但让秦放也陷入了沉思。
……时间么？
是啊，在时间面前，一切都好像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他短暂的沉默。
许久之后，又轻吐了一口气。
“时间这种议题，过去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先贤、智者曾深入研究过，结果无一例外都变得疯疯癫癫……”
秦放摇摇头。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思想深度可以比拟前世的先贤智者……他只是现在身处一个拥有神秘和奇迹的世界而已，但思想深度，从不以修为而定。
这种哲学命题……还是不要过多的去深思。
否则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要不说人的思想就是一座深渊呢？
这魏师叔祖最后显然就是陷入了这座深渊当中。
……当他面临寿元枯萎这种绝境的时候。
秦放也不确定当自己前方无路，时间如大山压来，他毫无办法的时候自己是否也会陷入这种深渊。
但至少现在……
“先闭关，晋升到武域再说。”
至于死……
谁能不死？
既然大家都要死，那有什么好怕的？
关键是活着的时候，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至于死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
要是活着的时候，却因为必来的‘死’而先把自己吓个半死……那可就不够聪明了。
想到这里，秦放看了看地上的意境失去生命的老者，下一刻心念一动，沟通大日，全身真罡，立刻从玄冥化作离火。
下一刻，离火真罡涌动，将老者全身包裹起来，要将之焚烧成灰烬。
……这里是他闭关之所，这尸体要是一直摆在这里，他虽然不怕，但也没有必要不是？
还是直接火化了吧。
便是六境巅峰，但失去了生命，在五等离火真罡之下，也直接融化。
大概数十息之后……
这位六境巅峰老者，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然后秦放不再多想，继续往前去，来到一百四十米处。
盘坐下之后，他深吸口气。
“接下来，先晋升到武域吧。”
他想着，闭上了眼睛。
修行无日月。
当开始修行，时间就如指间沙，眨眼间便悄然流逝。
晃眼，一年的时间流逝过去。
秦放盘坐在一百四十米深处，周身真罡涌动如潮。
那真罡已非寻常玄色，而是近乎透明的幽蓝，如同深冬最寒的潭水，表面凝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光晕流转间，隐隐有冰晶凝结、碎裂、再凝结，周而复始，仿佛一个微型的天地循环……
七个节点，四十九幅图，一一在心头掠过。
此刻他正处于一个玄妙的境界……
他在心中见神，一道道图痕将他缠绕，他的‘神’端坐其中，无数图痕在他身边交织，流动，演化……
此刻的他，正进入一种无我境地。
整个天地，仿佛就只有心中之‘神’，再无其他。
面板之上，精度条已经拉到了顶端。
‘玄冥归藏真水经（第八重）大成：4999/5000’……
当数字再一次跳动的一瞬间。
瞬息，秦放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洪钟大吕之音，让他瞬间从无我境地抽离而出。
但这并不是将他惊醒了，反而，在这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进入了另一重天地！
在这一片天地，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有的，只是无数交织的光影！
秦放呆呆的‘看’着。
那些光影并非静止，而是在不停地流动、碰撞、融合、分离……
有的光影如丝线般纤细，有的如江河般奔涌，有的如星辰般璀璨，有的如尘埃般微渺。
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