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预测未来。”
“可问题又来了，你言之凿凿说不赌行情，现在你要高举债，多元化发展不就是在赌华国房地产未来十年都在上升期吗？”
“如果房地产突然进入下行期呢？”
“万科该怎么办？”
面对张扬的追问，王石冷静应对道：“不可能！这轮进城潮轰轰烈烈，不亚于1978年改革开放的南下潮，你就是在危言耸听！”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比如说08年次贷危机，谁能想到会突然爆发，让全球经济停滞？”
张扬从容不迫，步步紧逼：“如果事事都被你预见，那待在万科简直就是屈才，你应该给国家发展提供建议，规划未来蓝图。”
此时会议室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王石似乎没有准备风险预案。
坐在主位的戚泊君眉头紧皱，他刚才光顾着听王石讲前景，却没有考虑到风险预案，如此低级的失误让他内心开始动摇。
风险预案有多重要？
所有暴雷的企业，注意，是所有暴雷的企业都缺乏风险预案！
这就好比炒股，没有止损计划，跌了就补，补了就跌，越跌越补，最后一定会有散户买到退市股。
邢利斌和姚俊良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他们知道张扬准备充分，但没想到如此充分，而且还能抓住对方发展计划的漏洞去反击。
“没有风险预案，只谈发展前景，难不成真像张扬所说，这是说给融资机构听的？”倪鑫望内心低语。
局势的倾斜让王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他反应也很快，开口道：“风险预案我们肯定有做，针对行业突然进入下行周期的问题，首先这在十年之内都是很小概率的事情，只要农村人口还在持续进城，城里的房子就不愁卖，这一点张总你认不认同？”
“小概率又不是零概率，这一点王董你又认不认同？”张扬反问。
“你…你…你这是钻牛角尖！”
王石指着张扬怒斥，然后看向戚泊君道：“戚领导，张扬总拿小概率事件说事，我认为完全没必要谈了，他纯属是砸场子的。”
戚泊君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石一眼，随后目光看向张扬道：“假设十年内，华国房地产行业都处于上行周期，万科的发展计划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其实他和王石是一个观点，根据官方数据披露，华国2009年末的城镇化率是46.59%，农村人口为7.13亿，远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
在十一五规划中有提到，2006年到2010年里，华国的城镇化率要达到47%，这个目标在今年这个十一五收官年显然是可以超额完成。
超额完成代表什么？
农村人口也在加速进城！
大量农村人口进城，会带动城市的方方面面，再根据官方数据披露，还有整整7亿多农村人口没有进城，这就是后续十年的购买力量。
再看发达国家，它们的城镇化率普遍在70%以上，而且农村人口占比平均维持在20%左右。
如果直接换算，华国城镇化率还有20%以上的进步空间，人口更是有5亿人还要进城。
以现在这个数据，维持十年房地产牛市真不是问题。
“有问题。”
张扬摇了摇头。
“什么问题？”戚泊君不解。
“根据王董之前所述，他要脱离经营一线，远赴海外游学三年，我认为这是非常高风险的行为。”
张扬依旧剑指王石，淡淡说道：“身为万科掌舵人，长期脱离经营一线，必然会导致管理层动荡、表外资产失控，滋生影子金融等一系列问题，王董事长的万科十年发展计划看似严谨可靠，一步一脚印，实则暗藏祸端，极易导致企业走向衰落。”
“这里我又不禁想问，既然王董你要脱离经营一线，为什么不交权退居二线，只做方向决策呢？”
“面对我们举牌，你言之凿凿说我们是野蛮资本，会毁了万科，那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当甩手掌柜的行为难道不是在毁掉万科？”
人类最具攻击性的武器，不是牙齿和拳脚，而是嘴巴。
张扬犀利的表达，宛如一根针刺入了王石心脏，他颤抖着手，无力辩解道：“你胡说，这完全是你臆想，我对万科如同亲生孩子，怎么会毁掉它？你简直一派胡言！”
面对临近破防边缘的王石，张扬不给其喘息之机。
“我只是讲述事实。”
“你之前还提到做增值转型，本质是脱离主业、盲目多元化，进一步拉高万科的杠杆率！”
“万科的核心竞争力只有住宅开发，你却要分散资金、人力，去做毫无运营经验的家政、养老、教育，看似在拓宽生态，实则完全不具备跨界核心竞争力。”
当张扬说到增值转型，王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驳道：“说你门外汉你还不信，消费者买房子真是买水泥壳子吗？他们买的是配套，对于多元化配套服务，张扬你简直就是乱说一通。”
“就拿教育来说，谁不希望出门几百米就有配套学校？”
话音刚落，会议室所有人目光又看向张扬，等待着回应。
柳华眉头再度紧锁，他已经涉足房地产，也清楚增值服务的前景，这可能就是未来营收的大头。
“我先明确一点，王董你是要自己建万科学校对吗？”张扬询问。
“没错！”
王石冷笑点头，再度规划道：“我不仅要建设万科学校，还要建设万科城，打造万科生态！”
“明白了。”张扬微微颔首，随后指出不足道：“你现在所述的多元化，房产增值服务都会分流万科主业的现金流，让主业失血、副业亏损，进一步加剧经营压力。”
“如果让我来做，我会把这部分业务交给其他公司去做，一是可以降低现金压力，二是聚焦主业。”
“就好比车企，哪家零部件好，我就用哪家，不需要额外去投入，和别的企业做竞争。”
说到这，张扬指向王石道：“王董事长，你主次不分了！”
“主次不分”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不停在王石脑海重复。
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张扬一句句清晰有力的反驳，让王石所有的宏图大志都变成了自取灭亡的昏招。
看着面色灰败的王石，张扬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看向戚泊君、倪鑫望等深城领导：“各位领导，能否听听我对万科发展路径的看法？”
“你说。”
戚泊君点头同意。
“胜天资本提出的万科发展路径，核心就是杜绝一切爆雷隐患。”张扬先给发展计划定调。
“第一，坚决砍掉激进杠杆，坚守稳健经营，放弃40%非理性增速，改为15%到20%合理增长，严控有息负债、绝不高价囤地，守住低杠杆、高流动性的财务底线，从根源杜绝债务爆雷。”
“第二，聚焦主业深耕，杜绝盲目多元化，放弃所有无关跨界业务，专注核心城市住宅开发，物业只做基础服务提质，不烧钱做无意义的多元化，全力保障主业现金流。”
“第三，掌舵人扎根企业，万科管理层必须坚守经营一线，所有决策围绕企业生死、股东利益，绝不允许个人情怀凌驾于企业发展之上，暂缓所有非必要海外布局，筑牢本土基本盘。”
“第四，严控资产风险，全面规范财务体系，不搞影子金融、不新增表外负债，确保资金可监管、可动用，守住流动性安全线。”
没有宏大的口号，没有虚幻的蓝图，每一条都针对万科未来爆雷的核心痛点，每一句都在守护万科的经营根基。
戚泊君、倪鑫望等深城领导终于明白，张扬不是只会资本运作的野蛮人，而是看透了地产行业风险、能带领万科避开爆雷死局的清醒者。
而王石的宏大发展规划，看似稳扎稳打，每三年都有相应阶段，实则一旦遇到“黑天鹅事件”，紧绷的现金流就会导致企业迅速暴雷。
张扬又看向王石，语气冷冽，彻底封死他的退路道：“王董，我一个你口中所说的门外汉，都能看出万科这份十年发展计划的问题所在，你深耕房地产几十年却毫无察觉，我是否可以用万科第二大股东的身份质疑你的专业性和不作为？”
“最后！”
“我再想问王董一句…”
张扬凌厉的攻势，让王石气血翻涌，身子也开始踉踉跄跄。
“你真的懂房地产和万科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王石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的同时，气血上涌至喉咙。
“扑——”
一口瘀血喷出，王石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救人！”
“快救人！”
“快打120，快快快！”
一时间，所有人乱作一团。
戚泊君更是着急打电话，他完全没想到王石能被张扬气到吐血，甚至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要是堂堂上市公司董事长死在这，那他，以及在座所有深城领导的仕途就完了。
张扬也没料到王石这么脆弱，但转念一想，毕竟是快60岁的人了，随即加入到抢救队伍。
姚俊良、邢利斌和柳华对视一眼，他们明白这次是稳了，这场关于万科的辩论已然分出胜负。
在没有王石这个阻力后，万科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