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市医院。
特需单人病房。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鼻间插着吸氧管的王石面色憔悴萎靡，双眼空洞无神地躺在病床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懂得他的不甘心。
不知过去多久，空洞的眼神重新找回一丝色彩，他喃喃自语道：“如果当初选择另一条路，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
1988年万科股份改制，政策底线是国家必须控股60%，剩余的40%则可以归职工所有。
理论上来讲，当时的王石可以把这40%股份全部揣进私人腰包，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他无私，而是出于避险需求。
1988年不比2010年，彼时改革开放刚走过十年历程，社会财富分配矛盾日益凸显，各类因财富分化而产生的社会衍生问题也随之涌现。
当时，因钱入狱的人不在少数，各地富豪榜单的名字更是起落不定，甚至直接消失不见。
普通人追求的万元户，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苍蝇肉”。
假设王石当初拿了40%股份，按照机构评定的净资产1324.67万元算，他立马就能成为百万富豪！
八十年代的百万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燕京南池子、北池子、什刹海、后海边上的顶级四合院都能买上十几套。
再加上万科要上市，王石手里的股票价格又会瞬间暴涨几十倍，上百倍，到时候别说四合院了，连私人飞机都能买。
也正因为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王石公开声明放弃个人应得的股份配额，将其让渡给其他管理层与员工，最终导致万科的股份过度分散，造就今天这个局面。
这里可能会有人疑惑，万科改制，国家不是拿走60%股份吗？为什么现在万科的股东名单不见国资身影，只有一家华润集团？
想了解为什么国资会退出，又得从万科集团前身，“深城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说起。
1988年，万科的净资产1324.67万元，折股1324.67万股，其中国家占60%，共794.8万股，由深城经济特区发展公司持有。
同年，华国要设立深交所和沪交所的消息已经发酵，万科作为深城的标杆企业，直接增发2800万股社会公众股，总股本达4124.67万股，深特发持股比例从60%降至19.27%，剑指九十年代初的A股上市。
1991年万科在A股上市后，又多次实施配股、增发B股、送转股等融资操作，如1993年发行4500万股B股，1997年、1999年两次配股，2002年发行可转债，2007年公开增发A股并每10股转增5股。
众所周知，企业在二级市场每次融资都会扩大总股本，若不追加同比例投资，持股比例必然下降。
1997年，深特发明确主业为旅游、科技，与万科房地产主业协同效应减弱，且对万科发展支持有限，故而不再追加同比例投资。
2000年8月10日，在深城领导的牵线下，深特发将所持5115.56万股，占总股本8.11%转让给华润集团，加上华润此前购入的股份，华润以15.08%持股成为万科第一大股东。
华润集团能顺利购入万科集团股份，也少不了王石的点头，当时双方在深城领导见证下约定，华润不谋求绝对控股，不直接干预日常经营，支持职业经理人团队主导战略。
也正因如此，当华润上上任董事长宁高提出“地产航母”计划，想要把华远、万科与华润合并，反应最强烈的不止是王石为首的管理层，还有当初见证约定的深城领导。
“唉。”
王石叹了口气，有些后悔道：“如果当初选择拿下股份，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人总是喜欢美化未曾走过的路，这是潜意识里本能的避世与自我催眠。
“咚咚——”
这时，敞开的病房门框被敲响。
“王董您身体怎么样？舒服一些了吗？”
西装革履，戴着副金丝眼镜的郁亮快步走进，询问身体情况的同时，把果篮放置在床头柜。
除了郁亮外，王石核心团队的高管尽数到齐，一共还有六人。
“好多了。”
王石缓慢坐起身，一旁的郁亮见状，连忙扶了一把。
当王石坐起身，靠在床头，他才不紧不慢问道：“万科怎么样了？张扬有没有继续派人捣乱？”
“捣乱倒是没有，就是他们征用了一间办公室，强行进驻万科。”郁亮回应的同时，又环顾了一圈病房，不解道：“倪董走了吗？”
他们之所以知道王石住院，还是因为深城投董事长倪鑫望通知，而且早上就来过医院一次，当时王石还在昏迷状态，众人就先回了公司，处理万科现在的烂摊子。
王石也环顾了一圈病房，摇了摇头道：“应该是走了。”
“那深城投那边……”
郁亮话点到为止，满眼期待地看着王石。
虽心有不甘，王石还是回答道：“张扬他赢了，不出意外的话，万科要改姓张了。”
“深…深城投那边不愿意出手？那深城的那几位领导呢？如果让张扬执掌万科，他们就不怕万科核心业务全部转移到沪都？”
郁亮大惊失色。
其余万科高管同样一惊。
谁也没想到，昨晚还信誓旦旦，说搞定好一切的王石，现在居然说张扬赢了。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非常想知道。
“别看张扬这小子年纪小，但他的智商和情商都极高，肯定能打消深城领导的顾虑。”
似乎是接受了现实，王石客观地讲了自己的分析。
“那我们……”
郁亮心凉了半截。
他还准备等王石退休，接任万科董事长职位呢。
“把你们那些事都断干净，然后另谋出路吧。”王石摆了摆手。
听见这句话的郁亮，连带其他高管脸色瞬间煞白，他们没想到王石居然知道自己的小动作。
一时间。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他们之所以这幅神态，是因为在背地里吃空万科。
2008年末，由郁亮、祝九胜两位核心高管牵头，通过项目倒卖、资金空转和风险转嫁三重操作，建立起了一个“影子万科”，与上市公司无直接股权关联，但深度绑定的表外投融资暗网。
“影子万科”并非单一实体，而是由控制层、平台层、资金层构成的精密系统，层层隔离风险，确保利益向核心圈层输送。
先说控制层，这是以郁亮、祝九胜为核心，联合其他万科高管，通过万科企业股资产管理中心、员工持股计划等渠道间接控制。
其次是平台层，核心是博商资管和博商顺泰，另有汇成荣通、汇兴宏成、晨耀投资等数十家关联公司，形成“母、子、孙”三层嵌套结构。
最后资金层直接对接银行理财、信托计划、保险资金等，构建千亿级表外资金池，资金流向完全脱离上市公司监管，进入私人腰包。
由于万科处于高速发展时期，王石迫切需要帮手，所以对这些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万科要改姓，如果郁亮、祝九胜的这些事情不处理干净，很容易被一锅端。
“王董您都知道？”
郁亮硬着头皮开口。
“那不然呢？”王石反问的同时，指点迷津道：“张扬下周举牌就是第一大股东，趁他没弹劾我，尽早处理，我最多拖半个月。”
突然，郁亮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或许不止半个月，就在刚刚，证监会把我们股票停牌了，张扬他下周估计举不了牌。”
“什么？！”
王石猛然一惊。
只是瞬间，他便重燃希望道：“确定是停牌了对吗？”
如果万科停牌，那么他还有一招可以保住自己的位置，那就是与宝能或者恒大合作。
谁不喜欢当甩手掌柜？
躺着就把钱赚了。
“嗯，停牌了，复牌时间未知，我听说监管要彻查胜天、宝能和恒大的资金，而且一旦停牌时间超过了3月1号，也就是下周一，这三家资本的举牌时间差会被抹平。”
“哈哈哈！”
郁亮话音刚落，王石顿时忍不住大笑道：“天助我也，真的天助我也，哈哈哈！！”
病房里的其他高管面面相觑，眼神闪烁着不解。
“张扬他准备再充分又如何？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郁亮你立马联系恒大的许老板，就说我有事情找他商议。”王石兴奋道。
“您的身体……”
郁亮有些迟疑。
“我这是心病，现在解开了，老虎都能打死两只。”王石一把扯下吸氧管，整个人像是焕发了第二春。
“我现在打。”
郁亮正准备掏出手机，又被王石制止道：“不，算了，先打个王建林和任志强他们，就说今晚有事商议，他们已经在深城了。”
“好！”
郁亮连忙去打电话。
……
傍晚，霞光漫天。
羊城恒大总部大厦，一位身穿白衬衫、脚踩高定皮鞋的青年来到前台区域，报上自己名字道：“你好，我叫张扬，和许老板有预约。”
华国二十出头的企业家屈指可数，更别提张扬还经常活动在互联网，在他没报出自己名字前，两位前台小妹就认出了他。
“张总好，可算是见到真人了，比网上的照片帅好多。”
“我带张总您上去吧。”
在另一位前台小妹夸赞之时，旁边梳着马尾辫的前台小妹已经来到张扬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麻烦了。”
张扬礼貌应答。
“说不上麻烦，我本职工作嘛，对了张总，我也炒股……”
前台小妹一边带路，一边向张扬请教股市的事情。
十个月斩获625万倍收益率，张扬的事迹早已传遍炒股圈子。
又因为颜值高，年龄小，张扬本无意当网红，但在互联网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刘亦妃。
2010年的刘亦妃靠着《神雕侠侣》这部剧，成为了内地断层级别领先的女星。
面对陌生人的请教，张扬并不会点名说哪只个股，而是只给出板块或者大致方向。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人心隔着肚皮，谁知道对方亏钱后会怎么想？
很多散户赚了钱就飘飘然，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就向别人推荐股票，或者别人问有什么推荐的股票，直接就点名哪只个股。
赚了钱还好，皆大欢喜。
可亏钱了呢？
有些人就会想：要不是你推荐我买这只股票，哪至于亏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