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2月24号，星期三。
早晨时分，沪都天色渐变，下起了沥沥小雨，云层发黑，缓慢将天光遮蔽，并伴随着阵阵响雷。
早起“觅食”的行人见状，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他们可不想变成暴雨倾盆下的“落汤鸡”。
而在位于张江的财研大厦，地下停车场驶入一辆加长版林肯，这等豪车让保安亭的保安都看直了眼，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
虽说手机像素很差，拍得比较模糊，但这种气派的豪车，能遇到就是幸运，更何况记录下来。
汽车有内在豪，比如改装考斯特，也有外在豪，例如加长版林肯。
加长版的汽车不仅拥有更宽敞的后排空间，安全系数也会更高，并且由于前后轮距离远，通过同一颠簸时，前后轮冲击会错开0.3到0.5秒，车身起伏更平缓。
在豪车界有句话，叫有颠簸感的车都是伪豪车。
“财研大厦，还真够气派的，这一栋楼都是张扬的产业？”
后座面颊清瘦、发型稀疏男人侧目看向一侧的柳华问道。
他叫邢利斌，是联盛能源集团的老总，也是现如今晋西煤矿行业的“1号煤老板”。
1967年，邢利斌出生于晋西柳林，1990年，他放弃教师职业下海创业，先后承包铁厂、租赁煤矿，积累原始资本与行业经验。
1994年，他创办晋西得瑞煤化有限公司，布局煤化产业链，初步建立行业影响力，也就是在这年，他和柳华相识。
彼此都是年轻人，敢打敢拼，而柳华的狠劲更是让邢利斌佩服。
1998年，在亚洲金融危机冲击下，钢铁价格暴跌，邢利斌经营的5座煤矿、2个焦化厂、1座洗煤厂和运输公司遭受重创，最终仅剩柳林金家庄煤矿。
邢利斌的人生转折点是2002年6月8日，当时他以8000万元价格买断柳林最大国营煤矿——兴无煤矿，并组建晋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
等到了2003年，联盛能源全面启动扩张，先后接管陈家湾、龙门塔、车家沟等5座煤矿，控股矾水沟、刘家焉头煤矿，投资3亿元对12对矿井进行安全生产技术改造。
以兴无煤矿为核心，邢利斌通过参股、并购、租售等方式整合周边煤矿，平均每3天收购一座主体矿井，一年多时间并购16座小煤矿。
随着2005年晋西煤矿规范政策出台，个人可合法持有煤矿，邢利斌抓住机遇，拿下柳林县一半左右地方和集体煤矿，成为柳林煤业绝对龙头，并得益于暴涨的煤价，他赚得盆满钵满，一跃成为晋西最大煤老板。
邢利斌的人生，有点像股市抄底，然后浮盈加仓，最后迎来股价的超级大爆发。
因为在亚洲金融危机时，很多煤老板都在低价抛售煤矿，敢抄底且持有的煤老板，后来都赚得盆满钵满，其中就包括了邢利斌和柳华。
不等柳华回答邢利斌，坐在两人中间的姚俊良沉声道：“没想到，当初靠着内幕消息赚钱的小子，现在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2009年中旬，美锦能源要借壳凯诺科技上市，但因消息被人提前泄露，并且“姚家子弟”存在操纵股市行为，被证监会立案喊停。
好在，经过姚俊良周旋，美锦能源还是借壳上市了。
而他也得知了，当初操控凯诺科技股价，导致美锦能源被立案调查的罪魁祸首就是张扬。
至于张扬内幕消息怎么来的？
姚俊良同样心知肚明。
柳华听出弦外音，出口成章道：“庄子说，君子应有龙蛇之变，条件不足时，落地为蛇，俯身草莽，与蝼蚁为伍，住泥泞之穴，食肮脏之物，以图安身。”
“老华，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文绉绉的，要考研啊？”邢利斌调侃。
车里一共五人，除了柳华、姚俊良和邢利斌，还有主驾驶位的司机和坐在副驾的保镖。
要说谁最有文化，那邢利斌莫属，他是妥妥的知识分子，一个当过教师的煤老板。
“我初中文化，考个屁研，咱们这里就你最文绉绉。”柳华扯着嗓子说道，没有把邢利斌当外人。
“哈哈。”邢利斌笑了笑，抬了一下银边眼镜，笑道：“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考研呢。”
“不过。”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张扬这个人的确是一爻命。”
一爻，乾卦。
乾卦作为《周易》六十四卦之首，象征天、刚健、创造、君、父等核心概念，卦辞为“元亨利贞“，被称为“四德“，概括天道运行的本质规律。
而乾卦有六条阳爻，分别对应了初九潜龙勿用，事物初始阶段，需潜藏待机，不可轻举妄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开始崭露头角，获得贵人相助。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意思是勤勉谨慎，保持警惕，避免灾祸。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可进可退，灵活应变，无咎害。
九五飞龙在天，达到人生巅峰，事业成功，大展宏图。
九五就是“九五之尊“的由来，再往上的“九六”是亢龙有悔，物极必反，意思是过于高亢会招致悔恨，体现“天道忌满“的哲学思想。
“呵！”
坐在中间的姚俊良冷哼一声，说道：“乾卦命，我不这样认为，他倒像否卦命。”
否卦，内卦为坤，阴、小人，外卦为乾，阳、君子，形成内小人而外君子的虚伪表象。
邢利斌嘴角笑意不减，调侃道：“对于姚老爷子你来说，他的确算得上否卦。”
“不是，你们搁这拍谍战剧呢？怎么乾卦否卦的，能不能翻译成大白话？”柳华是真服了，他好不容易装一次文人墨客，结果把自己带进去了，压根听不懂这两人说什么。
“乾为阳，坤为阴，否卦内卦为坤，外卦为乾，姚老爷子说张扬是位伪君子呢。”
邢利斌解释道。
“怪不得姚老爷子用加密通话，寻思是怕我听明白。”柳华话音刚落，又说道：“我这兄弟可不是什么伪君子，而是真小人。”
“嗯？！”
姚俊良侧目看向柳华，眼底闪过抹震惊之色。
“真小人？”
邢利斌同样不解。
“你看这次万科，说踢姚阵华出局就踢姚阵华出局，毫不留情，恩将仇报，不是小人是什么？”
“但是吧……”
柳华话锋一转，又说道：“那是姚阵华咎由自取，想独自分走60%利益，而且出资仅30亿。”
“在我个人看来，张扬又叫杀伐果断，我最讨厌的就是婆婆妈妈，藕断丝不断的决策，与其说张扬是小人，其实他更像一名奸雄！”
“叮叮叮——”
这时，倒车提示音响起。
不一会。
加长版林肯停好车身。
姚俊良和邢利斌没有下车，而是在回味柳华所言。
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更不是伪君子，而是彻头彻尾的奸雄，这是两人没想到的角度。
“上去吧两位，时候不早了。”柳华招呼一声。
待两人回过神，也陆续下车，走进了地下停车场电梯间。
1层。
3层。
6层。
“叮——”
当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妹立即微笑询问道：“您好几位，有预约吗？”
“张总在吗？”
柳华上前一步。
“您是？”前台小妹打量着。
“我叫柳华，宏悦集团董事长，和你们张总有预约的。”
当柳华自报家门，前台小妹瞬间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您好柳总，我们张总说了，如果您到公司就直接领您去他的办公室。”
“麻烦了。”
柳华客套一句。
“不客气，几位跟我来。”一位前台小妹离开前台，带着柳华穿过办公区域，来到了张扬的办公室。
姚俊良和邢利斌一直打量办公平层的布局，他们不得不感叹，做互联网的就是不一样，简约高端。
反观他们的煤矿公司总部，总感觉带点俗气。
“几位先到沙发坐吧，张总还在回来的路上。”前台小妹继续招呼，并给每人倒了杯水。
邢利斌打量了一圈张扬办公室，待前台小妹走后，他看向柳华道：“这办公室真简约，居然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这间办公室最贵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们屁股下面的皮质沙发。
“一没墨宝，二没古董，的确透露出一股穷酸样。”姚俊良应答。
“姚老爷子您就给我点面子吧，对我兄弟不要这么刻薄，这叫节约，男人懂节约才能走得远，你说是吧老邢？”柳华目光看向邢利斌。
但突然，他又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不问你了，毕竟你在墨宝上面的开销，能买下这栋楼。”
不同于其他煤老板穿金戴银的暴发户模样，邢利斌非常内敛，如果他不说，没人会把他当成煤老板。
而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收藏字画，还有就是临摹古代真迹。
为了一副喜欢的字画，他愿意溢价30%去收。
也正因为财大气粗，出手大方，邢利斌在各大拍卖行都榜上有名，是妥妥的“金主爸爸”。
……
姚俊良、邢利斌和柳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语气散漫，话题也东拉西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