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淇市。
老王睡下前又去探听了一下李家的情况。他在一中教了三十年书,人脉不算广,但总有几个学生如今在李家外围做事——不是那种能上桌吃饭的核心子弟,而是在各处产业里跑腿办事的旁支。
这些人消息不算灵通,但探听一下李家有没有在准备对付一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辗转问了几个人,得知已经考核失败归来的李福日情绪稳定,每日三餐照常,偶尔出门也只是在自家产业附近转悠,没有什么大动作。
李家其他管事的长辈各有各的事务要忙,没谁把一个高中生的事放在心上。老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至少争取了十天。
十天,对于李家这样的大族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一个刚从考核区出来的年轻人来说,十天足够他加入的组织派人来接触,足够他去认识几个人、搭上几条线,足够他在万界大陆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就算项明之前说的那个组织只是少年人爱面子随口一提,这十来天也说不准李家那边会出什么变故——也许某个敌对家族突然发难了,也许李家这头庞然大物就是单纯地忘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王躺在床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项明这个学生,从考核区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是那种“我成领主了”的张狂,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他说有组织,老王信了。就算没组织,这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
希望他从天才变为普通人之后,能在万界大陆有所作为,也不枉自己教他三年。
老王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夜色正浓,淇市的街灯在窗帘上投下一层淡黄的光晕。
老王的探听自然也被李家某些人发现了。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反侦察——一个高中班主任,托了几个外围子弟打听消息,在李家这种家族的情报体系里连“风吹草动”都算不上。
负责日常情报整理的管事看了一眼,随手归档,然后按部就班地把这份无关紧要的信息流转到了该知道的人手里。
消息几经传递,最终传到缩在房里满脸阴郁的李福日耳中。
李福日坐在书桌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项明考核的详细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了不下十遍。
从头到尾又看一遍,每看一行,心底就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几日之前,他们都是参加考核的领主。
虽然项明威风无限,拿了五榜第一,打破了蓝星的多项记录,但那又怎样?
只要他李福日回到李家,挤走李潇风,拿到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天赋材料和领主装备,他就能很快追上项明——甚至赶超。
一个没有家族撑腰的普通人,就算在考核区里爆发了一波,回到蓝星之后也会迅速被人甩开。
所以当时那声“项哥”他叫得毫无负担。风水轮流转,等以后项明见他得叫“日哥”的时候,那种反转的爽快感只会更强。
但现在,他李福日已经没有以后了。
考核失败,领主资格被万界意志冻结,前途已经断送在了那片该死的考核区里。
以后他就是李家诸多旁支中的一员——比那些连考核资格都没有的普通人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会在某个产业会所里当个高级管事,管着几个同样没有前途的普通人,每天对着账本和报表,见到任何一个领主都要卑躬屈膝。
领主,哪怕是最低阶的领主,也是他再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嘭!”手掌重重拍在桌板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份报告。
他神色狰狞地咒骂了项明许久——骂他废物,骂他浪费了那么多高阶奖励,骂他明明拿了五榜第一却连域外入侵者都打不过。
骂到嗓子发干,他才停了下来,脸上的狰狞慢慢归于平静。
不是想通了,是累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喂,新哥啊。”
李福日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机械,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喉咙底下,“我愿意去你领地里做事,求你个事……不麻烦,就是项明。对,就是那个在考核区里拿了第一的项明。新哥你也知道啊,那我就不多说了……”
挂了电话,李福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映着他那张扬起的僵硬笑脸。
嘴角的弧度很标准,标准的社交微笑,标准到像是在镜子前练过,但嘴角旁边的那块肌肉在微微抽搐,抖了好几下才平复下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脸的倒影,看了很久。
或许,刚刚那副笑脸就是他以后最常被人见到的样子了。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任性——卖身给李晁新那个四十九级的领主,换对方顺手帮他搞一下项明。
四十九级,放在蓝星已经算是中坚力量了。李晁新既然应下了,过不了几天应该就能看到动作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项明。
到时候我一定会拍拍你的肩膀,安慰你一声,然后跟你一起抱怨下怎么我们都这么倒霉。
你失去了一切,我丢了前途,谁也不比谁强。
李福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嘴角的冷笑一直没有消失。
……
诅咒和恶意如果有用,净化之主那无时无刻不在沸腾的思绪恐怕能将整个蓝星化作诅咒死地。
祂的神国已经连续轰鸣了整整一夜,紫金色的闪电从东撕到西,天使与祈并者跪了满地,膝盖压着冰冷的晶石板,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他们都感觉得到——主神的恐惧正顺着神国的每一道法则脉络蔓延,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所有人的咽喉。
祂在等。
等着那个消息贩子阿萨奇回复,等着神秘领主的宣判,等着那一柄不知道会不会突然从虚空中刺出的光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百倍。
祂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等待的煎熬了——上一次还是在几千年前,祂刚刚成就低阶法师,被一个高阶法师堵在学院里威胁要将他碾碎。
那时祂撑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祂连对手的面都没见过,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地等,等一个凡人领主的回复。
祂知道真灵追击的效果意味着什么——躲在神国里没用,躲在某个大神系的保护下也没用。
况且,也没有哪个大神系会这么仓促就接受一个弱等神力的投诚。
就算祂立刻向某个强大神力宣誓效忠,把本体藏进对方的神国核心,那柄光剑还是能穿过层层法则壁垒,精准地钉在祂胸口。
矿脉之神就是这么死的——躲在紫晶之主亲自布防的神国核心,一剑,全穿了。
紫晶之主亲自出手都没拦住。
一个强大神力都拦不住,祂一个弱等神力又能往哪躲?
那神秘领主是不是正在评估接纳祂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