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纽约？”
钟山看看阿瑟·米勒，“怎么，你有什么计划？”
阿瑟·米勒坦言道，“我写了一本书，是关于我的《推销员之死》在燕京人艺重新上演的历程，过几天就要在纽约搞签售，如果你能来的话，那再好不过。”
钟山闻言，随口答应下来，反正他正好也要打算去一趟纽约，凑凑热闹也好。
抛下这个话题，阿瑟·米勒稳坐在沙发里，娴熟地点上了一支雪茄，“说到纽约，顺便聊聊百老汇的情况吧。”
钟山看看跟阿瑟·米勒的妻女在草地上闲聊的刘小莉。
阿瑟的女儿丽贝卡会几句简单的中文，刘小莉也勉强看过一些商务英语小册子，仨人就这么连说带比划，居然还玩得挺开心。
放下心来，他顺势从一边的酒柜上拿过了一瓶杰克丹尼给他倒上。
阿瑟·米勒开心地接过，啜饮一口，这才开口说道，“《花木兰》的电影上映之后，对话剧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有那么一段时间票房非常高，但是现在滑落的很厉害了——毕竟这部音乐剧也已经上演三年了，所以我们打算从今年夏天开始全美巡演，和欧洲巡演一起运作一年时间，然后就暂时完结这个项目。”
他总结道，“算下来，整个《花木兰》音乐剧总计演出会超过1000场，票房超过6000万美元，这在整个百老汇的历史上也绝对是极为优秀的表现了。”
钟山点点头，“《死亡诗社》情况如何？”
“巡演很顺利，不过也快要结束档期了。”
阿瑟·米勒看着钟山，“哦对了，最近罗宾跟我联系过，他想把这部话剧翻拍成电影，他本来今天想来的，可是这届奥斯卡他要做主持人，所以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钟山反问道，“这种事儿真的会有人不同意吗？”
阿瑟·米勒闻言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继续说道，“前一阵我见到了托比·罗伯森，他跟我说《糊涂戏班》差不多也要停了，钟山，百老汇确实需要你！”
钟山闻言，反而摇头，“其实不是百老汇需要我，而是我需要百老汇。”
“哦？怎么说？”
钟山看着阿瑟·米勒，“眼下电视和电影工业持续发展，全世界的戏剧市场都在萎缩，但唯独伦敦西区和百老汇受到的影响不大，所以我想学习一下二者的模式，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我们国家的戏剧行业维持住。”
“这恐怕不容易。”
阿瑟·米勒闻言手中的雪茄一顿，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怪不得你能够成为曹宇的学生，我从你的身上仿佛能看到他那一代人的奉献精神，这在我们美利坚已经很少见了，这里多得是资本家和自私自利者，就连我也不能免俗。”
他思忖片刻，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我觉得很多工作已经可以开始了。”
“首先就是培养低龄观众。”
阿瑟·米勒干脆在会客厅里来回走了起来，他一边挥舞着手，一边解释道，“童年的行为决定了一个人几乎一生的喜好，所以低龄观众永远是行业的未来，没有足够的低龄层观众，戏剧就会失去未来。”
钟山默默点头，“其次呢？”
“其次要保持创作的活力！提供足够丰富的内容。”
阿瑟·米勒看看钟山，“我在燕京、沪上很多城市的话剧院探访过，你们很多剧团有政府的拨款，这当然是好事，伦敦西区和百老汇同样有这些东西。不过完全依赖它显然是懒惰的，有的剧团一年甚至几年才排一部新的话剧，多数时间只是复排话剧，这样根本不行——当然燕京人艺已经好很多了。”
钟山闻言点点头，实际上以百老汇作参考的话，哪怕是一年能有七八部话剧上演，至少演出2-3部完全原创新剧的人艺在剧作新颖程度上也是远远不及的。
可是即便如此，燕京人艺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走在全中国最前列了。
“最后……”
阿瑟·米勒看看钟山，“不要让大公司和媒体控制你们。百老汇就是这样，大公司控制制作权力，几家专业媒体做评论和传播，它们几乎就可以完全决定一部话剧的生死，所以这些年，百老汇的创作也开始求稳，真正艺术前沿的东西同样会变少。”
说完这一大通，这个美国的戏剧大神仿佛疲惫不堪，不过他最后一屁股坐下的时候，还是叮嘱道，“真想做成这件事，恐怕需要恐怕要付出二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努力，才有可能实现，但毫无疑问，这是个伟大的目标，试试看吧！”
此时丽贝卡·米勒正好跑了过来，拽住阿瑟·米勒说道，“快点过来，妈妈要给咱们拍一张合影。”
两个男人遂一同起身，几人在草地上拍完照，才各自分别。
接下来的一整天，钟山和刘小莉都再也没受到任何人的探访打扰。
俩人干脆坐上车在洛杉矶周边游逛，圣莫尼卡海滩、66号公路、星光大道都留下了俩人的脚印。
傍晚在星光大道三部的时候，看着上面一个个签着名字的星星，刘小莉看看旁边的丈夫，“你想不想把自己名字也印上去？”
钟山连连摇头，“一个虚名，需要别人审核，还得自己每年花一大笔钱维护，名字甚至还要被人踩在脚下……得了吧。”
“啊？还要自己花钱？”
“废话，现在懂什么叫资本主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