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陈玉枢一旦真个仰手摘得了天仙道果,在九州之内,那他的地位便再无人可以撼动。
不仅是先天魔宗,便连空空道人处,亦会对其大加扶持,许下诸般筹码!
不过陈玉枢想要一步登天,除去那天数灾罚外,更还有一道人劫横亘在前。
纵观以往之事,陈玉枢对于那些可能成为他‘人劫’的修士,打压起来可谓费尽心思,不遗余力,而以白水大魔灵诅秘咒废去君尧,杀人不濡血,或也是陈玉枢最得意的手笔。
不过继陈象先、君尧之后,如今陈玉枢又是将陈珩视为成道路上的劫数。
虽说六宗祖师曾与通烜在东海达成了默契,陈玉枢终究是手脚受限。
但陈玉枢既对天仙道果志在必得,为此苦苦筹划了多年,那他想来也不会留下陈珩这个或有可能的隐患。
甘琉药园之事便不必多提了。
陈珩心下清楚,陈玉枢对他的算计必不会停下。
而下一回,将更为酷烈,将是远胜于东海遇伏与甘琉药园的真正杀局!
这念头在陈珩脑中转过几转过后,他只微微呼出一口气,便将心绪给抚静。
陈玉枢于陈珩而言尽管是悬颅之白刃,但此人算计,终究还不算迫在眉睫的威胁。
而摆在陈珩面前的,却是正虚道廷之后的那场道子之争!
唯有胜过嵇法闿,顺利入主希夷山,他才会得到玉宸列仙的真正支持,不至于在陈玉枢面前露怯。
将来的那场以枝夺干之争,比拼的不仅是双方道法玄通,其实更还有底蕴背景。
而如今的陈珩同陈玉枢相较,无论是自哪方面看来,着实还相去甚远。
“吞爻祸绝神煞……能于门中寻得这类与我本身法道极为相契的神通,着实是一大幸事,而不知在正虚道廷内,又会有何等机缘?”
陈珩心下在闪过这个念头后,旋即便也收摄心神,继续在一真法界内琢磨神煞关窍。
因有幽冥真水和梅花易数的修行根底,再加上那方奉真阴阳环的相助,陈珩研读起神煞来,倒也无有太多窒碍,只觉是顺畅自如。
以如此进境,想来神煞前期的种种道障也困不了他太久。
在去往正虚之前,他应可入门这类无上大神通!
便在陈珩持定神意之际,在另一处。
一道朦朦黄光忽自水中容成度命飞出,在终于离开先天魔宗的山门后,那黄光忽当空一立,现出了一个身长丈许,肤色暗金的老者。
此时立身云中的老者回首一望,眼底神色除去一股挥之难去的忌惮之外,更还有疑惑、茫然、惊讶种种,着实是万般复杂,难以言尽。
但在默然半晌后,那丈高老者终还是敛了心绪。
他只心意一起,极空中便有一道法光落下,霎时将他接引去了一座仙宫内。
待得老者自法光中走出,还未迈入面前殿宇,便有一道女声当先响起,笑问道:
“郑老,不知我那位父亲可同意了互换之事?”
“陈玉枢已是把手札收下,而老夫亦是将那剑经拿到了手。”
那身长丈许的老者微微颔首,停了脚步,言道:
“幸不辱命。”
“如此便好。”
适才出声的女声闻言轻叹一声,话尾里难免添加了几分喜意:
“郑老,此番着实辛苦了,而剑经总算到手,倒也是了去了我一桩心事。”
郑老笑了一声,迈过门槛,继续向前行去。
……
……
入眼之处,是五色晴霞氤氲,辉煌灿烂,有如天花缤纷,相间而开。
四壁镶嵌着犀珠青玉、玛瑙珊瑚种种,拼凑成鸟兽鱼虫诸形,此刻正随光明灭,活脱如真。
殿中本有十数男女在说说笑笑,每个人皆是面带清气,头顶有雾云薄笼,久久不散,叫人一望便知是有深厚功行在身。
不过场中最为惹眼的,却还是主座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上下,正是妙龄年华,蛾眉凤目,鼻如琢玉,着实是生得花容月貌,容光动人。
她身着一袭青碧色的莲花纹直裾深衣,腰佩铃铛,头戴芙蓉冠,此刻在听得郑老的答复后,那女子目芒不自觉一锐,竟有一股摄人英气流露而出,更是神采飞扬,格外引人注目。
须延天,弥明教真传弟子——陈沅!
“恭贺陈师姐得偿所愿,我教七位真传之中,似阳固、符绰、楼据这些,本便不是师姐的敌手,也早便熄了与师姐相争心思,唯有一个向康……”
在向郑老行礼过后,那十数名弥明教修士中,一个身着金袍、貌相英挺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他看向陈沅,毫不掩饰面上的爱慕之意,主动放低身段,恭维道:
“如今陈师姐已是得了那位魔师的剑经,想必是能够更进一步,功行弥厚。
那在教中,又有谁能够同师姐相争?”
“教中七位真传,罗晏师弟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吗?”
陈沅似笑非笑:
“我若为道子,师弟会欣喜?”
“罗某愿附芳尘。”罗晏坦然一笑。
这句出口后,陈沅只是一笑置之,旋即她看向郑老,行了一礼道:
“敢问郑老,陈玉枢的那部剑经在何处?”
郑老闻言自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金符,又往符上一抹,似去了某类禁制一般。
只霎时间,殿中忽然光亮大放,一股澎湃剑意似滚滚天河水涨一般,须臾挤满了整座仙宫,在场中每个人都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有几个甚至脑中有莫名的恍惚,心神失守!
“我奉师尊之命前来胥都,便是为求这部剑经,一番辛苦,总算得偿所愿了。”
陈沅轻笑一声,在接过金符把玩几转后,骤然五指一合,将掌中符箓捏了个粉碎。
“……”
金符碎裂之时,场中那森然剑意亦敛去无踪。
直是过去一炷香功夫,在殿中诸修的好奇注视下,陈沅才缓缓掀起眼帘,呼出一口长气。
“《天人五衰剑经》,陈玉枢的法门,当真是神乎其技,不过……”
陈沅嘴角有一丝嘲弄之色:
“玉宸,陈珩?这老魔倒是想得美,将闲棋下到了我身上。
分明是公平的易物之举,却想要我去当过河卒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