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她莫说元气亏损不少,便连元灵亦是为那股森森剑意所伤。
平素修行的魔功反噬在这时都一齐冲上,叫郑窈一时心浮气躁,七情呈杂。
而当陈珩又一剑即将斩落时,郑窈终是按捺不住,失声喝道:
“这位真人且慢动手,妾身有一事相告!
妾身之所以能得来山川毓灵珠这等珍物,是因曾撞得了一座前人遗府,除去山川毓灵珠外,妾身在金桥瞻诸地还有不少宝贝——”
话未说完,山川毓灵珠又是发出一声噼啪炸响,郑窈强忍住那股不适感,继续喊叫道:
“其中有一本道书,似为大蛉法王的剑道手札。
真人乃是天下罕有的厉害剑修,此物或就有助于真人道业!”
在求饶过后,郑窈唯恐陈珩还要动手,惊惧之下,也是赶紧补了一句:
“若无妾身相助,真人即便打进金桥瞻诸地,也万万是拿不到那些东西,妾身甘愿为真人执鞭坠镫,效犬马之劳!”
而这句出口,郑窈觉察到陈珩似微微收了几分剑势。
她心下大喜,在看了陈珩一眼后,眨眼一笑,又忽娇声软语道:
“若真人不嫌弃妾身蒲柳之姿,妾身也可自荐枕席,以娱长夜良宵……”
郑窈本就容颜姣好,身段丰韵异常。
此时在刻意伏低做小下,更是凄楚可怜,有一股别样韵味,犹如牡丹遭雨,叫人不由心头火起。
“他如今未急着动手,是为那大蛉法王的剑道手札所动,还是真有意于我?罢了,左右是暂且活了一条性命。
这肃慎台宫中并非是无解死地,进入后就出不得,听闻中乙那位赤金道人也曾是台宫之囚,如今倒是好生风光,说不得……”
此刻见陈珩眸光微敛,目光落于自己这处,似在打量什么,郑窈咬了咬嘴唇。
在劫后余生下,她心中难免有股喜意,暗道:
“不过这位虽是杀心极重,下手不留情面,但着实是谪仙一般的人物,我此先从未见过如此气骨。
若能与之双修,倒是本夫人赚了!”
念及至此,郑窈眸中春意又浓了几分。
只是不等她继续娇声开口,陈珩已抓得了她气机运转时的那微小破绽,自不迟疑。
陈珩先是一剑震开山川毓灵珠,又一剑自空处趁隙杀去。
一颗脸上含笑的美妇头颅突兀飞起。
而郑窈眼底那抹诱人媚意犹未消去,已然身首两分!
“你……你!”
忽忽之间,一团灵光自郑窈头颅钻出。
那光如烟如气,光中有一个小人,显然就是郑窈的元灵。
她含恨瞥了陈珩一眼,也顾不得破口大骂了,下意识就要往外遁逃。
到得这时了,郑窈哪还不知晓,陈珩方才收了剑势,并非是为那剑道手札或她的容貌心动,只是在寻她的破绽。
自己那一番卖弄,倒着实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白费功夫。
而郑窈躯壳尚存时,都被剑遁逼得只能全力固守,不敢轻易飞遁,此时她只剩元灵,结局如何,自不必多提。
未出里许,那元灵便被陈珩收起,连挣扎也未曾来得及,就消失此间。
郑窈的那只玉镯因失了主人驱策,只是光华闪了一闪,最后也未能闹出何等动静,便悄然无声了。
而在除去了郑窈后,陈珩亦觉身内忽涌出一股热流来,若怀抱暖玉,叫四肢百骸顿生和煦,连带着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可惜这精气的回复功用到底有限,纵我根基不浅,斗得这时,亦觉有些渐难支撑了。”
陈珩凝意内观,心下暗道。
因台宫法规的制束,陈珩自然无法取出丹药、符箓来回复元气。
至于打坐调息之类的方法,因难以在一处内景长时间停留,也并不现实。
而一气连斗二十一场,如此激烈厮杀下来,陈珩也难免觉得疲惫。
事实上自从助应怀空除去神符鬼后,陈珩之后的每一场斗法都有所保留,并不大开大合,只力求以最小代价拿下敌手。
在如此束手束脚的情况下,反倒是逼着人去细细磨砺剑术,只能一条道向前。
便连陈珩亦多出了几丝新的感悟,譬如良工琢玉,愈细愈精。
而就在陈珩稍作调息,便欲进入到下一处时,却忽有一道宏大之声自天中响起,隆隆回荡四方,叫天中浊云一开,无数祥光瑞芒破空洒落,如金瀑倒悬、玉屑纷飞!
如此震撼一幕,难免令人心神为之所夺,只疑心是否为幻术所惑。
“你既已证得了剑道七境,那便让老夫看看你的能耐。”
一道苍老之声淡淡响起:
“接下来这道阵关,你若能闯过,事情便还有些商量余地。
倘使不能,那便一切休提了,想来那老匹夫也没脸再来胡乱搅扰了。
成毁是非,皆系尔身。
当然,你若是不愿,怕损了声名,老夫也并不强行,你自行退去便是了。”
陈珩目光微微一凝,朝前行了一礼,请教道:“敢问前辈名讳?”
“你既来了我中乙的地头,还不知我是何人吗?”
“……”
陈珩稍一思忖,心下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而他也未犹豫太久,颔首言道:
“那便劳烦前辈了。”
“倒是不乏些血勇。”那声音淡声一笑,也未多言什么。
下一瞬,陈珩还未动作,他面前天地似忽就上下颠倒了一般,不知何者为上,何者为下,光影错落飘忽,乍明乍暗,使人目眩神迷。
过得片刻,待乾坤复正之后,陈珩已然置身在了另一方天地。
而他面前有两条百丈光柱,巍巍耸立,通体晶莹,隐射奇光。
在光中,有两道身影正缓缓凝实。
觉察到了那两股完满强横气机,自进入这肃慎台宫后,陈珩面上第一次现出几分严肃之色,双目中有精芒射出,凝神以待。
“这……”
在仙城之中,应怀空与沈性粹对视一眼,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师尊是有些存心刁难了。”
见得此幕,徐观子暗暗摇头,腹诽道:
“此关怕是不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