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五十多年的人生,王蕴如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在同一天遇到两个“停职”的人,还都是自己家里人。
什么叫停职?
按道理讲,停职是一种针对违规职工的行政处理措施,代表组织上不信任你了,要开始调查你的问题。
结果呢,钟小兰回家之后,率先告诉自己这个停职的消息,顿时把她吓得魂不守舍。
这几年她早明白了,跟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比,自己的丈夫这个所谓知识分子的才华简直不值一提。
靠着钟山这几年创下的偌大名头,一家人即使是本分做人,但走到哪里,只要一提“这是钟山的xxx”,仅仅这个光环,对面都要高看一眼,不说万事顺遂,大多时候也能一马平川。
甚至像钟小兰这样的,单单靠“方便跟钟山约采访、要新闻”这一条,都能在单位里颇受重视。
要是钟山真倒下了,她根本不敢想象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结果等钟山一回来,她顿时放下了心。
这所谓“停职”,根本屁事儿没有,更像是放长假,钟山甚至都开始跟刘小莉讨论去结婚、度蜜月的事儿了。
谁成想,自己丈夫钟友为一回来,这一个“也”字,差点没把她魂吓飞了。
看着王蕴如探究的眼神,以及一屋子关注的目光,钟友为挠挠头,有些不安地解释道,“我这个算停职,也不算……总之感觉我是掉空里了。”
钟山追问,“细说呢?”
“细说就是……哎呀这事儿没法说太细,总之就是有个学校忽然出了个缺,局里想让我过去代理校长,正好解决我的级别问题。”
钟友为摊手,“这事儿是局长推动的,可是落实到一半,市里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有点尴尬地挠挠头,“这下好了,老部门今天上午连欢送会都给我开完了,结果下班一个电话,突然跟我说新单位还没接收我,局长干脆跟我说让我想在家呆两天等消息,也算是停职等消息……”
钟山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
主要是真想不到“半场开香槟”这事儿能在自己亲爹身上发生。
他笑嘻嘻地搭着钟友为的肩膀,“给你安排的哪个学校的?”
钟友为坦言,“电大中专”。
“啥?”
钟小兰一个过来人听着都蒙圈,“电大怎么还中专呢?”
“就是中专!从电大的学部里面划出来的,现在全名叫燕京广播电视中等专业学校。这个学校去年才成立的,到今年九月才收了两届学生呢!”
钟友为喝口茶,解释道,“我去了要先做一年代理校长,然后等明年转了正才能把级别提上来。”
钟友为如今五十多岁,蹉跎多年才当上科长,也就是赶上了这两年干部年轻化的动作,如今竟然处长有望,简直是稀罕事。
不过说实话,虽然他这两年坐了火箭,但处长这等角色在燕京偌大的平台上,依旧只是个小角色。
不过好歹是一校之长,一下子要管一大摊子了,钟友为整个人都是说不出的忐忑。
钟山却赞道,“这倒是专业对口!我们单位现在搞电视剧,人才缺得厉害,要是能找点学生来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钟友为一听,顿时上了心,当初就要跟儿子探讨一番校长的管理问题。
只不过旁边王蕴如却瞪他一眼,埋怨道,“我说你,这事儿怎么不早说呢?”
钟友为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解释。
钟山站在旁边,给刘小莉使了个眼色。
刘小莉立刻会意,站起身撸着袖子,“总算是喜事儿,我去厨房看看弄弄菜。”
王蕴如连忙按住她,“还是我来吧!”
一个小时之后,天色彻底暗淡下来,月亮挂上了树梢。
普渡寺后巷的四合院里,餐桌上的饭菜格外丰盛。
王蕴如大约是拿出了毕生所学,各色冷热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比过春节还丰盛。
临了她找出一瓶钟山之前拿来的茅台,“今儿个不过了!给你们爷俩压压惊!来!”
一瓶酒打开,餐桌上酒香四溢,五个人无一例外端起酒杯,开始庆祝这莫名其妙的“停职”。
杯酒下肚,在王蕴如有意无意地引导下,话题还是落到了钟山跟刘小莉的婚礼上。
“你们虽然说领了证,是合法夫妻,但是该办婚礼总是要有的嘛,家里这么多亲朋好友都等着喝喜酒呢!”
听着王蕴如的敦促,刘小莉笑吟吟地听着不说话,只是歪头看着一旁的钟山。
钟山看着旁边巧笑倩兮的脸,再看看对面早早放下酒杯,一脸希冀的钟友为,哪还不知道所有人都等着自己表态呢。
他咧嘴笑道,“我这也算是职场失意,情场得意了吧?”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这天过后,无事一身轻的钟山除了趁着时间空档终于写完了《英雄本色》的剧本,就是忙着跟刘小莉研究结婚的事情。
虽说是两世为人,但是论到当新郎,钟山依然没什么经验。
不过好在号称“钟组委”的第一届钟山婚礼临时组织委员会早已磨刀霍霍,此时听说钟山和刘小莉终于要把事情提上日程,这群人简直比自己结婚还开心。
作为过来人,组委会的“委员长”林连昆看着俩人,“你们呐,当务之急,就是定个时间,其余的事情,我们包办!”
旁边的韩大头韩山续翻了个白眼,“好么,包办婚姻啊您!”
林连昆瞪他一眼,“你一个副委员长,别打岔!去,咱们准备的材料呢?拿来去!”
韩山续怏怏地走了,留下一群哄笑的中年男人。
不过时间这事儿确实头等重要,钟山闻言看看一旁的刘小莉,等她拿主意。
刘小莉抿着嘴思考了半天,“要不还是国庆节吧?其他时间,我爸妈不好过来。”
这个决定让一众充满艺术感的老炮儿们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