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银摇摇头,比出一个“八”。
钟山闻言顿时放下心来。
央视能掏八万块钱,地方再销售一波,再给亚视推销一下,二十万的营收是有可能的。
如果一切顺利,木偶剧团可以说已经找到了一条既能持续创收、又能创新的路。
心情愉悦的钟山眼看宋银还要继续跟自己说工作上的消息,却摇摇头撒腿就跑,在风中留下一句:“我最近看围棋呢!有什么事儿呀,等聂伟平赢了再说!”
钟山这还真不是瞎说,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马上就要收官,不光他,全国人民都在看。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下旬。
11月20号这天是个星期三,不过对于还在“休假”的钟山来说,生活自由得很。
这天一大早,他开车拽上资深混子汪硕和正好学校没课的梁佐,直奔燕京体育馆。
历时一年多的中日围棋擂台赛,到今天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在此前的14场比赛中双方战成7:7平,都战至了最后一人。
所以眼下这场比赛,就是最终决战。
很多人讲中日围棋擂台赛的时候,往往会忽略其中漫长的时间尺度。
实际上第一届擂台赛从1984年开始,一直下到1985年11月才结束,时间跨度很大。
再加上比赛在中日双方交替进行,比赛人员要在两国反复交流,漫长的比赛节奏和交替出现的戏剧化场面几乎把国人的情绪直接拉满了。
去年刚开始比赛时,虽然小将汪见虹上来就输掉了比试,但是紧接着登场的江铸久七段一出场就是传奇一串五。
他的持续胜利让原本认为胜利无望的中国棋坛看到了可能。
毕竟中日擂台赛,双方各自都是八人参赛,这一下子都干下去一半多了,中国队才用到第二个人,岂不是胜利在望?
而国内的报纸、电视、广播直到此时才开始了大规模的报道。
如此巨大的胜利面前,大众终于关注到了此前宣传声量不高的中日围棋擂台赛。
然而局面急转直下,小林光一紧接着一串六连胜,直接把中国队逼到了死角。
1985年三月聂伟平出场前,对于中国媒体来说,已引发大众持续关注的中日围棋擂台赛其实有点骑虎难下。
虽然全社会群情激动,期望能够“打倒小日本”,但是现实是赢面一度渺茫。
第十二场,小林光一执黑中盘胜马晓春时,所有人几乎都绝望了。
指望唯一剩下的聂伟平一个人,要击败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三名最强者,简直难于登天。
要知道,围棋协会之前预定的目标,只要能赢小林光一就算不输,能赢加藤正夫那就是胜利。
要是能赢藤泽秀行,那就是历史性突破。
偏偏聂伟平在此之前已经赢了两场,就看今天能不能有历史性的突破了。
这就仿佛一个一波三折的爽文,在真正的主角出场之前,整个战局已经是阴云密布,战线岌岌可危,前方就是斯大林格勒了。
而聂伟平,愣是顶住压力,连赢两场,把胜利的天平一点点回拨到了平等的地位。
在这样空前的关注度和讨论度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比赛的结果。
本来围棋比赛都要求在安静环境中进行,但由于决战恰好是两位主将对决,擂台赛已成了热门新闻,中央电视台决定通过棋盘解说的方式,直播比赛实况。
电视直播围棋,不仅在中国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在全世界也是首创。
钟山正是蹭了央视的关系,干脆跑来现场“观战”。
所谓观战,也并不是进去看现场,而是在旁边的直播间里看王汝南八段的大盘解说。
饶是如此,气氛依然非常紧张。
钟山走进直播间的时候,跟坐在摄像机后面的黄一贺打了个招呼。仨人就找了个角落静静观看。
几个门外汉看懂围棋自然是没门,所以此刻的局势全靠解说。
上午九时半,比赛开始。
王汝南一边讲解比赛,一边介绍。
“这场比赛聂伟平还是有优势的,在此之前,藤泽秀行曾两度与聂伟平交手,结果都输了。尤其是一九七六年那一局比赛,当时秀行的棋艺正处于巅峰时期,却在这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面前翻了船。
“所以这次比赛以前,他宣称如果再败,宁愿削发为僧!”
坐在角落的汪硕听着解说,低声赞叹,“嚯,这日本人够狠的。”
“这有什么?”钟山摇头,“大不了过后鞠躬道歉,然后再剃个光头,事情也就过去了。”
毕竟“躬匠精神”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上午,比赛还没结束,中午封盘之后,下午两点双方再战,聂伟平此时已经开始吸氧了。
11月下旬的天气,燕京已是寒风料峭,直播间里的人却都急得擦汗。
两位高手在棋盘上斗了上百个回合,局势在极为微妙的状态中进展。
中盘过后进入收官阶段,仍未分出胜负。
一直到第一百六十二手后,聂伟平抓住对方一手软着,才确立了自己的优势。
下午四时五十分,藤泽秀行投子认负,聂伟平终以一又四分之三子的优势战胜了藤泽秀行。
当担任裁判的中国围棋老将陈祖德宣布这一结果时,人们欢声雷动,掌声不息。
“中国队赢了!”
钟山三人跟着众人挤进原本就不算宽大的会议室,此时摄像机、照相机、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矮个子。
看着比前世记忆中年轻很多的聂伟平,钟山心潮澎湃。
这一刻,棋圣真正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