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正是灵纹溯源比对！”陈野看了眼远处的刘峰，随即朗声道。
“在场的都是修行大家，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灵纹溯源比对的流程是什么，想必大家都很清楚，首先提取灵体本源气息，然后分析其构成，再与《幽冥录》记载的特征逐条比照，最终得出结论。”
“换句话说，崔供奉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
陈野竖起一根手指。
“比外相。”
这两个字在殿里回荡了一下，旁听席上碧落长老的眉毛动了动。
“既然如此，那弟子斗胆说一句，如果按照《幽冥录》第九卷所载的鬼胎三大特征来比对，那么我也能中两条半。”
“我修炼万毒龙象体，可自主吸纳百毒之气，我的修行速度诸位有目共睹，至于精神干扰？哪个修士的神念外放不能干扰低阶修士心智？照这个标准，在座各位长老是不是也该一块送进执法殿里定个罪？”
这话说得有些冲，幽泉的眼角跳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反驳。
而旁听席上的刘峰则突然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津津有味的喝起茶来。
这时陈野接着说道：“崔供奉比了外相，比了本源构成，但他漏了一样东西，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去验。”
“意识。”
说到这，陈野指了指身边那个正在掰手指头玩的陈念。
“鬼胎之所以被列入禁典，核心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它的本源是尸煞？不对，血莲坑里成千上万的古尸，哪个本源不是尸煞，宗门管过吗？”
“是因为它长得快？也不对，上古天才修士十年结丹者也不是没有，总不至于把他们也归为鬼胎。”
“真正让鬼胎可怕的是它没有真正的自主意识。”
说到此处陈野扫了幽泉一眼。
“《幽冥录》第九卷后段不知幽泉长老看没看过，原文写得分明：鬼胎之识，非真识也，乃万千怨念交织所成之伪识，其喜怒哀乐皆为模仿之相，本质乃捕食本能之延伸，犹兽之伪装猎物以待猎者入彀。”
听到陈野将幽冥录背的一字不差，幽泉的眼神逐渐幽冷，脸上的表情也微微有些僵硬。
“也就是说真正的鬼胎没有感情，它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情绪全部是伪装，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引诱吞噬，借以壮大自身。”
陈野回头看了陈念一眼。
此时的陈念正掰着手指头，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陈野听了两句，大概是在数殿里的柱子。
“可崔供奉的鉴定报告里有没有对念儿的意识结构做过任何检测？有没有验过他的情绪反馈是真是伪？有没有排除他具备自主意识的可能性？”
三个问题砸出去，殿里没人接话。
陈野转向陆苍。
“一样都没有，整份报告从头到尾只在本源构成上做文章，把外相对上了就下结论，这叫什么？”
“这叫管中窥豹。”
旁听席上赤阳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向碧落，低声道了句什么，碧落没有回应，但表情已经比方才松快了几分。
幽泉的面色也有了变化。
“林寻，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崔供奉的鉴定好歹还有灵纹图谱作证，你呢？你拿什么证明这东西有真正的自主意识？”
“毕竟光凭嘴说，那谁不会？”
陈野等的就是这句话。
“幽泉长老问的好，那不如咱们现在就验一验牌，如何？”
幽泉愣了。
这时陈野转身面向陆苍，朗声道：“陆长老，执法殿最擅长的就是查案审人，再加上殿内禁制阵法可辨真伪，问心之术可读神魂，所以弟子斗胆请求陆长老亲自出手，当着在座所有长老的面，直接探查念儿的意识本质。”
“如果他的意识是《幽冥录》所写的伪识，是由怨念拼凑而成的捕食本能，那弟子二话不说，今天就在这大殿之上任凭处置。”
“可要是陆长老探查之后发现，他拥有完整独立的自主意识的话，那弟子倒要反过来请教幽泉长老一句。”
“凭什么把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定性为邪物？”
殿内一片死寂。
旁听席上那两位面生的长老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议论了几句，脸色有些凝重。
陆苍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在陈野和陈念之间来回移了多次，最终落在幽泉身上。
“幽泉长老以为如何？”
这一问把球踢给了幽泉，也把幽泉架到了火上。
毕竟如果不答应的话，那他的那纸诉状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幽泉不可能不答应。
“有何不可。”幽泉沉声道：“只不过陆苍长老，老夫有一点要求，待探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如实记录在案。”
“这是自然。”陆苍从案后起身。
而当他走下审判台的时候，整座大殿的禁制同时亮了一瞬。
原来执法殿的禁制阵法与陆苍本人的神念存在共鸣。
也就是说，在这座殿里，陆苍的感知能力要比外面强许多倍。
这也是执法殿历来在此处审案的原因所在，并不单是为了排场。
此时陆苍走到陈念跟前，蹲下身子。
陈念也停下了掰手指头的动作，歪着脑袋打量这个突然凑过来的老头，那双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扭头看向陈野。
“他要干什么？”
“检查一下你的身体。”陈野蹲到他旁边，“站好别乱动就行。”
“哦。”陈念老老实实站直了。
陆苍二指并拢，一缕精纯至极的神念从指尖探出，轻轻点在陈念的眉心。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看着。
陆苍此时所用的乃是执法殿历代传承的辨心术，专门用于甄别被审者的心性与意识真伪，对伪识残念以及寄生意识的辨识精度更是极高。
一息。
两息。
十息过去了。
陆苍依然没有收手，旁听席上的长老们坐不住了，赤阳甚至站起了半个身子，又被碧落拉住。
整整过了二十息，陆苍终于收回了手指。
而后他站起身来，眉头微皱。
幽泉坐不住了，“陆苍长老，结果如何？”
陆苍没搭理他，低头又看了陈念一眼，此时陈念揉了揉眉心，觉得刚才那一下有点痒，于是便往陈野身边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陆苍开口了，“他的意识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