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依然在喝茶,只是那嘴角扬起的细微弧度暴露了他此刻极佳的心情。
陆苍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然后盯着幽泉冷声质问道:“幽泉,林寻所言可是真的?”
幽泉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因此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他先是冷眼瞥了陈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弟子的形象深深刻进心里一样,而后才看向陆苍,抱拳拱手道:“陆苍长老明鉴。”
幽泉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稳,甚至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白无常那孽徒生前确实有些肆意妄为,行事乖张,他背着老夫在外门干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克扣弟子资源之事,老夫也略有耳闻。”
他先是承认了一小部分事实,把姿态放低,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老夫绝未纵容于他!”
“恰恰相反,当老夫察觉到他的恶行后曾将他叫到跟前狠狠责罚过一番,甚至将他关入寒冰洞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老夫本以为他能痛改前非,谁曾想他竟变本加厉,背着老夫去干那些倒卖宗门资源的勾当!”
幽泉长叹一声,一副悲怆模样。
“陆苍长老,老夫对宗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所以这全都是白无常那孽徒一人所为,与老夫毫无干系啊!”
好一招弃车保帅。
好一招死无对证。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苍在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白无常不过是个结丹期的弟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瞒着幽泉去倒卖宗门资源,更别提勾结外宗邪修了。
这背后要是没有幽泉的默许和支持,打死他们都不信。
可问题是,白无常已经死了。
死在大曜皇朝的卧龙山脉,甚至连骨灰都让陈野扬了。
现在幽泉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一个死人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你明知道他在撒谎,可你就是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反驳他。
难道还能去地府把白无常揪出来对质?
陆苍沉默了,显然也在思索这件事。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言道:“幽泉长老既然说不知情,那此事便暂且记下,待执法殿派人查明白无常生前的所有交易往来,再做定夺。”
这等于是把这件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幽泉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暂时揭过去了,至于以后……。
他瞥了陈野一眼,心中杀机渐起。
虽然这小子乃是玄骨那老东西的爱徒,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此子不除必成大患,等自己腾出手来,一定要找机会弄死他。
可就在他暗暗发狠之时,一旁的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坐在那安静喝茶的刘峰长老此刻正满脸笑容的拍着巴掌。
“好,好一个对宗门忠心耿耿,好一个日月可鉴!幽泉长老不愧是咱们血莲宗的大长老,这话说的当真漂亮!”
幽泉一怔,随即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跟这个刘峰素来不合,此刻他突然说话,显然来者不善,因此幽泉立即便提高了警惕。
“刘峰,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而已。”刘峰笑呵呵的言道,但那笑容落在幽泉眼中,却没来由的令他感觉浑身发冷,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跟刘峰斗了不是一天两天,知道这老狐狸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今天跑来旁听本就透着古怪,如今突然插嘴,绝没安好心。
“刘峰,有话直说,别在这阴阳怪气。”幽泉强装镇定道。
刘峰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
“好,那我就直说。”刘峰迈步走下旁听席,来到大殿中央,先是冲审判台上的陆苍拱了拱手,这才转头看向幽泉。
“前阵子,我门下一个不成器的弟子去黑市采买灵材,无意间碰到了一桩怪事,有人在大肆收购阴年阴月出生的凡人,而且出价极高。”
此话一出,陆苍皱了皱眉。
对血莲宗而言,抓几个凡人抽魂炼魄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毕竟血莲宗本就是魔道巨擘,门下弟子修炼邪功,拿活人祭炼法器的比比皆是。
只要不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惹来正道修士的大举围剿,宗门高层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幽泉更是心中大定,嗤笑出声道:“刘峰,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拿到执法殿来说?”
“别急啊,幽泉长老。”刘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单抓几个凡人倒也不值一提,可有趣的是我那弟子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这批凡人最后都被送进了同一个地方。”
刘峰拉长了语调,“幽泉长老的别院,泣血谷。”
“一派胡言!”幽泉厉声喝断,“刘峰,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老夫何时让人去抓过凡人?就算抓了,那也是用来饲喂灵兽,有何不可?”
“饲喂灵兽?好借口!”刘峰抚掌大笑,“可若是只为了饲喂灵兽,犯得着动用宗门秘法血魂引吗?”
血魂引三个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连一直端坐台上的陆苍,眼底也掠过几分厉色。
血魂引乃是血莲宗内门严禁使用的几种歹毒秘法之一,这玩意儿不仅要抽干活人的精血,还要把神魂硬生生抽出来,放置在幽冥鬼火中日夜灼烧,以此来滋养某种极阴极邪的禁忌法器。
因为过程太过伤天害理,极易引来天谴雷劫,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历代宗主联手封印了。
“刘峰!你休要满口胡言!”幽泉霍然起身,指着刘峰的鼻子大骂,“你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陆长老,此人为了打压异己,竟编造出这种弥天大谎,还请执法殿严惩!”
陈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早就摸清刘峰手里捏着幽泉的把柄,但没料到这把柄的分量这么重。
刘峰却是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在手里抛了抛。
“幽泉长老,别这么大火气!我既然敢在这大殿上开口,自然不会空口白牙的污蔑你。”刘峰转头看向陆苍,“陆长老,这枚玉简里记录了泣血谷近半年来的出入账目,以及负责押送凡人的黑市商贾的供词,还请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