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淡,却让玄骨的心沉了下去,而陆苍的腰杆则是不着痕迹的挺直了几分。
“然,玄骨护孙心切,亦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局势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陆苍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大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各打五十大板?
“林寻何在?”大长老这时突然问道。
玄骨立刻躬身回禀:“回大长老,林寻正在宗外执行任务,并不在宗内。”
“哦?”大长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既如此,那便给林寻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命他返回宗门,到执法殿将此事说清。”
“这三日期间,此子……。”大长老的目光似乎在陈念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由玄骨暂时看管,禁足于万尸血莲坑,不得外出半步!执法殿可派人在此监察,三日之后,若林寻未归,再行处置。”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给了执法殿面子,承认了他们办事的合规性,也给了玄骨面子,没有当场将陈念带走,而是交由他看管。
“弟子,遵命。”陆苍沉声应道,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也知道大长老素来不讲情面,哪怕执掌执法殿也从不徇私,想求情更是难如登天,因此很干脆的选择了闭嘴。
玄骨长老也是心中一动,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他同样不敢反驳大长老的法旨,因此应了一声:“大长老放心,我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那股笼罩在天地间的威严意志便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万尸血莲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岸边对峙的众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紧张气息。
“铁横。”陆苍恢复了执法殿长老的威严,冷冷开口。
“弟子在!”铁横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你带一队人驻守此地,日夜监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万尸血莲坑半步!”陆苍吩咐道。
“是!”铁横硬着头皮领命。
一想到要在这里对着这位能徒手捏碎锁魂链的小怪物以及玄骨长老,他就感觉头皮发麻。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抗命,只能暗暗叫苦。
“玄骨长老,得罪了。”这时陆苍朝着玄骨不咸不淡的拱了拱手,算是打了声招呼,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其余的执法殿弟子离开了。
随着执法殿人马的离去,现场压力骤然一松。
周棠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方鹤跟柳烟。
“长老……。”周棠看着玄骨,声音带着哭腔,“念儿他……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玄骨看着这三个吓得不轻的小丫头,又低头看了眼一脸懵懂的陈念,心中叹了口气。
“放心吧,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符,扔给她们。
“这是老夫的护身符,拿着!若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找麻烦,直接捏碎它,老夫瞬息便至。”
三女接过玉符,只感觉一股暖流从玉符中传来,瞬间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与恐惧。
“多谢长老!”她们感激涕零的道谢。
玄骨没再理会她们,而是蹲下身对着陈念说道:“念儿,这几天就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等你父亲回来,好不好?”
陈念歪头看着玄骨,过了半晌才问道:“父亲,要回来了吗?”
“对,很快就回来了。”玄骨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言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到他笑了,玄骨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也罕见的柔和了几分。
待安抚好陈念后,玄骨站起身,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开始安营扎寨的执法殿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他得回自己的玄骨峰,然后亲自给陈野那小子发讯息。
然而玄骨长老不知道的是,他要找的人此刻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血莲宗的方向疾驰而来。
夜幕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划过天际,所过之处,连云层都被笔直切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
流光之中,陈野面沉如水。
从卧龙山脉到血莲宗,路途何其遥远,哪怕他如今已是元婴修为,全力赶路也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而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陈野不知道宗门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因为李清砚的传讯符是一次性的紧急用品,传递完消息便会碎裂,无法进行后续沟通。
但他能猜到,幽泉那老狗既然敢捅到执法殿,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陈念……!
想到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陈野的心中便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那是他从无尽尸煞与怨念中亲手剥离出来的纯粹生命,是他认可的“好大儿”,所以谁敢动他谁就得死!
“幽泉……!”陈野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前方的空气瞬间被冻结,化作无数冰晶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幽泉峰。
幽泉长老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大长老出面了么,三日之期,倒也合情合理。”
幽泉很清楚,大长老行事向来公正,因此在林寻未归案之前直接定罪确实不妥,而给三日期限既是给林寻一个辩解的机会,也是给玄骨一个台阶下。
但那又如何?
三日之后,林寻若是回不来,那豢养邪物的罪名便坐实了。
若是回来了,人证物证俱在,他倒要看看林寻如何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事情办得不错。”幽泉长老对着阴影处淡淡说道。
那道黑影再次浮现,单膝跪地:“全凭长老运筹帷幄。”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待会你出去散播消息,就说那林寻私自以禁法炼制邪物,盗取灵煞根源,威胁宗门安全,罪不容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