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最凶悍的猎犬此刻也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悲鸣。
世俗尚且如此,城中那些懂修行的武者方士们,感受则更为真切。
在那片血云之中,他们感知到了数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每一股都像是深渊中的魔神,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威压就足以让他们道心崩溃,气血逆流。
“妖魔……是妖魔过境!”
“快跑啊!末日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哭喊声、尖叫声、绝望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秩序荡然无存。
陈家祖宅,后院的练功房内。
盘膝而坐的身外化身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中没有凡人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作为与本体性命交修的存在,他对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
所以在那片遮天蔽日的血云之中,他清楚感知到了五个截然不同的气息源。
其中四个阴邪暴戾,充满了疯狂的杀戮欲望,而且每一个都不下于寻常的金丹后期。
而最核心的那一个,虽然在境界上似乎只是金丹中期,但其怨毒与憎恨却凝练到了极点。
没有丝毫犹豫,化身立刻催动神念,将这致命的威胁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了远在卧龙山脉的本体。
……
血云之上。
白无常站在最前方,俯瞰着下方陷入混乱与恐惧的城池,脸上露出病态而满足的狞笑。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将亿万生灵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白师兄,别浪费时间了。”他身后那个半边脸慈眉善目、半边脸黑毛丛生的光头和尚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珠子里满是贪婪,“那个叫林寻的小子在哪?我的禅杖已经很久没喝过天才的血了。”
“急什么,血屠?”
另一侧,那名枯瘦如柴,指甲幽蓝的老妪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先玩玩也不错,我已经闻到了,这座城里有几个女子的魂魄充满了灵韵,正好可以拿来滋养我的宝贝指甲。”
“嘿嘿,要我说,直接屠了这座城,把那小子逼出来不就行了?”连体双胞胎中左边的脑袋说道,他身上的地狱图景纹身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恶鬼在皮肤下游走。
白无常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都给我闭嘴!师尊要的是龙脉,不是一座死城!”
他虽然也想屠城泄愤,但幽泉长老的命令他不敢违背。
随后白无常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并非金属,而是一缕被禁锢的,散发着五彩霞光的稀薄灵气。
“寻龙引,敕!”
白无常将一道法力打入罗盘。
那缕五彩灵气猛地一颤,随即指针疯狂旋转起来,最终指向了城北的方向。
“找到了,在城北!”
白无常眼中迸发出狂热的恨意,死死盯着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野那张令他憎恶的脸。
他一挥手,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走!抓住他,龙脉就是我们的了!”
话音落下,那片覆盖了整个曜京的巨大血云开始剧烈翻滚收缩,最终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城北卧龙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血云离去,阳光重新洒落。
但曜京城内的恐慌与混乱却远未平息,无数人瘫软在地,望着血云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后怕。
-----------------
卧龙山脉,矿洞之外。
赵衍正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回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心中七上八下。
仙师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里面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依旧从洞口丝丝缕缕的溢出,让他这个凡人皇帝站在这里都感觉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可他心里清楚,这看似祥瑞的灵气,深处却可能藏着天大的凶险。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天空骤然一暗。
赵衍下意识的抬头,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南方天际,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云海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而来,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吞噬。
“护驾!护驾!”
赵衍身边的禁军统领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周围数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立刻组成战阵,将赵衍和矿洞入口死死护在中央。
然而这些凡人军队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与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血云几乎是眨眼间便已抵达卧龙山脉的上空,那股阴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所有禁军士兵的脸色变得惨白,一些心志不坚的更是当场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赵衍身为九五之尊,有国运龙气护体,情况稍好一些,但也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扶着身边的侍卫,才能勉强维持着皇帝的体面。
血云翻滚,最终在矿洞上空百丈处停下,从中缓缓降下五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白无常,他那张本就阴柔的脸此刻因仇恨而扭曲,眼神死死锁定着下方的矿洞。
“嘿,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活物。”双子煞中右边的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挺精神的,捏死之前应该能叫得很大声。”
鬼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下方的禁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被众人拱卫的赵衍身上,发出阵阵怪笑,“咯咯咯……那个穿黄袍的胖子身上有龙气,好像是凡间的皇帝,所以我猜他的魂魄一定很补!”
闻听此言,赵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老妪的目光就像两把淬毒的锥子,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活活剜出来。
“一个凡人皇帝而已,不过是只强壮点的蝼蚁。”血屠和尚不屑的撇了撇嘴,他那半边慈悲的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另半边狰狞的脸却满是嗜血的渴望,“阿弥陀佛,还是让我送他去西天极乐,早登轮回吧。”
说着他便抬起了那根缠绕着无数怨魂黑气的禅杖,准备一击将下方所有人都轰成肉泥。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无常开口了。
血屠动作一滞,不解的看向他:“白师兄,几只蝼蚁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要找的人就在下面那个洞里。”白无常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矿洞入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怨毒。
“这些凡人,正好可以当做把他引出来的诱饵!所以先别杀,等抓到了林寻再把他们连同这座山一起炼化成血水,岂不更痛快?”
听到这话,血狱四凶脸上的残忍之色更浓。
“还是白师兄想得周到。”鬼婆怪笑道。
赵衍闻言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坠入了更深的冰渊。
他们口中的那个林寻是谁?难道……是仙师?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从矿洞之中传来。
“白无常,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