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那巨大的眸子里浮现出无比惊骇的情绪。
它无法理解。
在这片由它所主宰的,属于愤怒与狂涛的领域之内,为何会有一个生灵能够用如此简单的方式剥夺它发声的权力。
而且这不仅仅是声音的禁锢,更是从法则层面上,对其存在本身的一种绝对压制。
就好像一个皇帝在他的宫殿里被一个平民下令禁言,而他身边的所有禁卫军,整个王国的律法,在这一刻都默许了那个平民的命令一样。
这是对它神权最彻底的践踏与羞辱!
“呜……呜……”
“波塞冬”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类似风箱被堵死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它试图挣脱这种束缚,但那股无形的法则之力却死死钳制着它,让它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了徒劳。
而此刻海面上,所有幸存的战舰之中,那些通过各种设备目睹着这一幕的人类全都沉默了。
因为陈野此刻所展现出的伟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时,只见陈野缓缓举起拳头,冲着这个波塞冬微微一笑。
“再见!”
轰!
拳还未出,海面已然向下塌陷出一个深坑。
整片海域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脊梁,那些围绕着“波塞冬”旋转的漩涡一个接一个崩散,天空里乱窜的雷光也被碾碎,只剩下细碎的光点落入海中。
“波塞冬”终于慌了。
它被禁了声,发不出咆哮,只能用数十条触手疯狂拍击海面,每一次抽落,都会掀起数百米高的水墙。
可那些水墙刚刚升起,便在陈野周身十丈之外被压平。
云层之上,伊莎贝拉被陈野留下的力量托着,整个人悬在空中。
她的双腿还在发软,却强迫自己睁着眼。
军情六处训练过抗压,训练过审讯,训练过潜伏,甚至训练过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呼吸节奏。
可此刻的她依然感到了深深的战栗。
因为她亲眼目睹了人在弑神!
与此同时,她耳机里传来詹姆斯局长断断续续的呼叫。
“伊莎贝拉!汇报情况!陈先生是否需要英方火力协助?”
伊莎贝拉看着那道已经落到海面上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局长,我觉得你还是别问这种丢人的问题了。”
通讯频道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像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波塞冬的触手开始收缩,海底深处传来地层错位的低鸣。
下一刻,数百道水柱从海面升起,在半空凝成一柄柄三叉戟的轮廓。
每一柄都长达千米,戟尖缠绕着暗金雷光。
雅典卫城深处,那道女性光影轻叹。
“它要动用神权本源了。”
光影身后,几名成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其中一名年老学者颤声问:“女神,那位来自东方的旅人能赢吗?”
雅典娜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面前那虚幻光影里的陈野,良久才道:“如果他输了,爱琴海沿岸所有国家都会被狂涛吞没。”
老人喉结滚动,最终问道:“那如果他赢了呢?”
雅典娜的回答更轻,“如果他赢了,那么所有旧神都会开始恐惧。”
说到这她抬眸看向东方,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言的意味。
“这就是你的谋划吗?果然……够厉害呢!”
海面上,数百柄三叉戟已经成型。
“波塞冬”不能发声,却仍能用神权发出审判。
于是所有三叉戟同时调转方向,对准陈野。
暗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连远在几十海里之外的战舰都被刺得监控画面发白。
随后三叉戟飞出,目标直指陈野。
可对此陈野连头都没抬,只是一拳轰出。
很普通的一拳。
可拳锋推出的刹那,空间被压出一条笔直的凹痕。
而后那些袭来的三叉戟便从戟尖开始寸寸崩解。
没有爆鸣,没有火光。
这些由神权凝成的武器,在陈野的拳头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而后一道无形无质的拳力在抹除了所有三叉戟之后,笔直的轰向波塞冬的本体。
波塞冬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声,然后挥舞触手,层层叠叠的护在自己身前,试图抵挡陈野这一击。
霎时间,二者接触!
没有穿透,没有撕裂,那些足以拍碎万吨战舰,坚韧无比的血肉组织就像是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印,被一层层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最终这股寂灭一切的拳力印在了波塞冬那刚刚生长出来的头颅之上。
没有轰鸣。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高空云层之上,伊莎贝拉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就在这一刻,下方那头体型堪比山脉的恐怖巨兽正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分解崩散,最终化作亿万个微小光点。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就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里根号航母的指挥塔内,威廉姆斯上将呆呆的看着主屏幕。
屏幕上,那代表着波塞冬的能量信号已经消失。
同一时刻的五角大楼,大夏一号基地,唐宁街十号……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场战争的指挥中心内,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目标信号。
那庞大的,如同山脉般的躯体,那舞动起来足以掀起灭世海啸的触手,那双燃烧着神怒火焰的巨眼……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数秒之内彻底分解成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紫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群,又像是夏夜的繁星,将整片爱琴海的上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而在这片梦幻光海的中央,陈野缓缓收回了拳头,负手而立。